一、归山·劫后余生
回到昆仑山的时候,正是晌午。
阳光洒在万仙峰上,把那些白玉宫殿照得金灿灿的,仙鹤在云海中起舞,一切都美得像画。
李尘封扶着陆昊,站在山门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他说。
陆昊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好多了。他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地方,比苍玄界牛多了。”
二师兄从后面走上来,扛着他那巨大的包袱(已经空了大半),喘着气说:“别站着了,赶紧进去,我要躺尸。”
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路上遇到不少弟子,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陆昊。一个新面孔,还浑身是伤,难免引人注目。
四师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李尘封身边,小声问:“这就是你那个朋友?被抓那个?”
李尘封点点头。
四师兄打量着陆昊,忽然说:“长得挺面善啊,就是有点老。”
陆昊嘴角抽了抽:“我他妈才一百多岁,怎么就老了?”
四师兄瞪大眼睛:“一百多岁?那你比我小多了,我八百岁了。”
陆昊愣住了。
他看看四师兄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又看看自己这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沉默了。
“你们修仙的,都这么显年轻?”
四师兄得意地捋了捋头发:“那当然,修仙的好处之一。你刚来,好好修炼,过几年也能恢复。”
陆昊眼睛亮了。
“真的?能恢复到我二十岁时候的样子?”
四师兄说:“那必须的。只要你肯努力。”
陆昊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好!我练!”
二师兄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五味峰。
李尘封把陆昊安顿在自己隔壁的房间,又给他找来净衣服和吃的。陆昊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忽然说:
“李哥,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李尘封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也以为见不到你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陆昊说:“你知道吗,苍玄界崩塌的时候,我以为完了。结果醒来就在妖界边境,一群妖怪围着我,说要拿我换你。我当时想,他们做梦呢,你早就转世了,哪会来救我。”
他顿了顿。
“结果你真来了。”
李尘封说:“废话,你是我兄弟。”
陆昊眼眶有点红,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李尘封从旁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
陆昊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说:
“这馒头,比你烤的鱼差远了。”
李尘封笑了。
“等你好了,我给你烤鱼。”
二、大白猪要生了
第二天一早,李尘封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吵醒。
“生了生了!要生了!”
是二师兄的声音。
李尘封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院子里,二师兄正手舞足蹈地跑来跑去,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跟要当爹似的。
四师兄蹲在墙角,一脸看戏的表情。
李尘封问:“怎么了?”
四师兄说:“大白猪要生了。”
李尘封愣了一下:“生孩子?猪生孩子?”
四师兄点点头:“对。二师兄紧张得不行,昨晚一夜没睡。”
话音刚落,二师兄又跑过来,一把抓住李尘封的胳膊。
“兄弟!你快来帮忙!大白要生了!”
李尘封被他拽着往猪圈跑。
到了猪圈,发现已经围了一圈人。三师姐居然也在,站在最外围,面无表情地看着。
猪圈里,大白猪躺在草上,喘着粗气,一脸生无可恋。旁边几只母猪(它的后宫?)在旁边转来转去,好像在安慰它。
二师兄冲进去,蹲在大白猪旁边,抓着它的蹄子。
“大白!加油!你可以的!”
大白猪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二师兄……你他妈……能不能别抓我蹄子……疼……”
二师兄赶紧松开。
旁边一个弟子问:“要不要请兽医?”
二师兄说:“请什么兽医?我就是兽医!”
另一个弟子说:“你什么时候成兽医了?”
二师兄说:“我养猪五百年,不是兽医是什么?”
众人沉默了。
好像也有道理。
正说着,大白猪忽然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惨叫。
二师兄脸都白了:“来了来了!要生了!”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大白猪的——
咳咳,后面。
然后,一只湿漉漉的小猪崽,从它身后滑了出来。
那只小猪崽浑身雪白,和它妈一样,闭着眼睛,蜷成一团。
二师兄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生了生了!第一个!”
大白猪喘着气,回头舔了舔那只小猪崽。
然后又一阵抽搐。
第二个出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口气生了八只。
二师兄手忙脚乱地给每只小猪崽擦净,又给它们找吃。他的脸上满是笑容,比捡了八百万还高兴。
李尘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温馨。
这些猪,对二师兄来说,就是家人。
最后一只小猪崽生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小猪崽,浑身漆黑,和它妈完全不一样。而且它一出生就睁着眼睛,眼睛里竟然冒着淡淡的金光。
二师兄盯着它看了半天,喃喃道:“这……这是什么品种?”
大白猪也有点懵,回头看着这只黑崽,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棍灵的声音忽然在李尘封脑子里响起:
“这只小猪,不简单。”
李尘封心里一动:“怎么不简单?”
棍灵说:“它身上有灵气波动,不是普通的猪。可能是……某种妖兽的后裔。”
李尘封愣住了。
妖兽的后裔?
他看着那只小黑猪,小黑猪也看着他,眼睛里金光一闪一闪的。
二师兄挠挠头,说:“不管了,反正都是我的娃。”他把小黑猪也抱到母猪身边,让它吃。
小黑猪挤开其他小猪,抢了个好位置,大口大口吃起来。
二师兄笑了:“这小家伙,有出息。”
众人散去。
李尘封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那只小黑猪一眼。
小黑猪正好抬头,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李尘封感觉它好像笑了一下。
他摇摇头,心想:我一定是眼花了。
三、三师姐的琴声
晚上,李尘封睡不着。
他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发呆。
月光很好,很亮,洒在云海上,像一片银色的海。
忽然,一阵琴声传来。
那琴声很轻,很柔,从远处飘来,像一个人在低语。
李尘封循着琴声找去。
翻过两个山头,他看见了三师姐。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放着那把古琴,正在弹奏。月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像画里的仙子。
李尘封站住,不敢出声。
琴声悠悠,如泣如诉。
弹了很久,终于停了。
三师姐抬起头,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你又来了。”
李尘封心里一紧,只好走过去。
“三师姐。”
三师姐没看他,还是看着月亮。
“你朋友怎么样了?”
李尘封说:“好多了,能下地走了。”
三师姐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师父,以前也经常坐在这里弹琴。”
李尘封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师姐继续说:“他弹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他说,琴声可以传情,心里的话说不出来,就用琴说。”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琴。
“他走了之后,我就学会了弹琴。每天弹,每天弹,弹了三百年。”
李尘封终于开口:“您……想他吗?”
三师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个字:
“想。”
李尘封心里一酸。
他看着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忽然觉得,她不是冷,是太痛了。
痛到不敢让别人靠近。
三师姐站起来,抱起那把琴。
“你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修炼。”
李尘封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头。
三师姐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那个朋友,”她说,“对你很重要吧?”
李尘封点点头。
三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好好珍惜。”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尘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她的意思。
失去过的人,才懂得珍惜的可贵。
他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女的,有故事。”
是棍灵。
李尘封说:“废话,谁没故事?”
棍灵说:“她的故事,比一般人深。”
李尘封问:“你怎么知道?”
棍灵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是。”
李尘封愣住了。
棍灵说:“你以为我生下来就是兵器?我也是人转世的好吧。”
李尘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棍灵说:“行了,别问了。回去睡觉。”
李尘封点点头,往住处走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光棍的进化·炸了
第二天,李尘封决定试试让光棍进化。
他从包袱里翻出从黑风谷带回来的战利品——几颗妖怪的内丹,黑乎乎的,像煤球一样。
“这些能吃吗?”他问。
棍灵说:“试试呗。”
李尘封拿起一颗内丹,凑到光棍旁边。
光棍的棍身亮了一下,然后内丹就消失了。
“怎么样?”李尘封问。
棍灵沉默了三秒,说:“有点噎。”
李尘封:“……”
棍灵说:“再来一颗。”
李尘封又递上一颗。
内丹消失。
棍灵说:“再来。”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吃到第五颗的时候,光棍忽然开始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
“砰!”
一声巨响。
李尘封被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一看,光棍躺在地上,浑身冒烟,棍身上多了几道裂纹。
他吓了一跳:“!炸了?”
棍灵虚弱的声音响起:“没……没炸……就是有点撑……”
李尘封赶紧跑过去,把光棍捡起来。
棍身上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暗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亮了。
棍灵说:“舒服……就是太撑了……下次少吃点……”
李尘封哭笑不得:“你他妈吃之前怎么不说?”
棍灵说:“我也没想到啊。”
一人一棍正说着,二师兄闻声跑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听见爆炸声!”
他看着李尘封手里的光棍,愣住了。
“这棍子……怎么冒烟了?”
李尘封笑:“它……吃撑了。”
二师兄:“???”
棍灵忽然开口:“没事,就是消化不良。”
二师兄的嘴张成了O型。
“兵器……还能消化不良?”
棍灵说:“少见多怪。”
二师兄沉默了五秒,然后说:
“你们这一对,真是绝了。”
五、暗处的眼睛
下午,李尘封去藏经阁还书。
走到半路,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在黑风谷被跟踪的时候一样。
他停下来,装作系鞋带,用余光扫了一圈。
没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处。
他继续往前走,但手心已经握紧了光棍。
棍灵的声音响起:“感觉到了?”
李尘封说:“嗯。”
棍灵说:“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揪出来?”
李尘封想了想,说:“先别打草惊蛇。”
他走进藏经阁,张若虚正坐在台阶上打盹。
李尘封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有人跟踪我。”
张若虚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我知道。”
李尘封愣住了:“您知道?”
张若虚说:“从你们回来那天,就有人混进来了。黑山的人。”
李尘封心里一紧。
张若虚继续说:“不过你放心,在昆仑山,他们不敢动手。但出了山门,就不好说了。”
李尘封沉默了一会儿,问:“能抓到吗?”
张若虚摇摇头。
“抓不到。他们的隐匿术很高明,除非他主动现身。”
他顿了顿。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盯着他。”
李尘封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张若虚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最好别让他一个人出去。”
李尘封脚步一顿。
他想起陆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晚上,李尘封去看陆昊。
陆昊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这玩意儿是四师兄借给他的,据说能联网,但只能上昆仑山的内部网,上面全是些修仙心得和八卦。
“你看什么呢?”李尘封凑过去。
陆昊把手机递给他:“有人在论坛上说,最近山里有陌生人出没,让大家小心。”
李尘封心里一动。
他接过手机,往下翻。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我也看见了,一个黑衣人,一闪就没了。”
“是不是妖怪?”
“不知道,反正大家小心。”
李尘封把手机还给陆昊,说:“你这几天别出门,好好养伤。”
陆昊看着他,问:“是不是出事了?”
李尘封沉默了一会儿,说:“黑山的人,可能混进来了。”
陆昊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被抓的那些子,那些暗无天的折磨。
“你……你小心。”他说。
李尘封点点头。
窗外,月光照进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陆昊说:“李哥,你要是死了,我他妈会很难过的。”
李尘封笑了。
“放心,死不了。”
六、掌教的警告
第二天一早,李尘封被掌教召见。
昆仑殿里,玉虚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来了?坐。”
李尘封在他对面坐下。
玉虚真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黑风谷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做得不错。”
李尘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玉虚真人继续说:“但黑山老妖不会善罢甘休。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他迟早会亲自来。”
李尘封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玉虚真人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快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尘封。
“你现在的修为,连他手下的妖将都打不过。真到他来的时候,你怎么办?”
李尘封沉默了。
玉虚真人说:“我有个建议。”
李尘封抬起头。
玉虚真人说:“昆仑山有个秘境,叫‘万妖窟’。里面关着上古时期的一些大妖,也藏着无数天材地宝。你要是能进去闯一闯,出来之后,修为至少能涨一大截。”
李尘封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能去?”
玉虚真人说:“等你修炼到天仙境界。现在还太早。”
李尘封愣住了。
天仙?
他现在的修为,连鬼仙都算不上。到天仙,得猴年马月?
玉虚真人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
“别急。修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才多大?有的是机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尘封的肩膀。
“记住,欲速则不达。”
李尘封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玉虚真人的声音:
“那个跟踪你的人,我知道是谁。”
李尘封猛地回头。
玉虚真人看着他,目光深邃。
“但你得自己解决。”
李尘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得很。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七、草丛里的蛋
傍晚,李尘封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走在山路上。
夕阳西下,把云海染成一片橘红色。仙鹤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那么美好。
李尘封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往住处走。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过去,拨开草丛。
里面躺着一枚蛋。
那蛋有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色,蛋壳上布满了火焰一样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李尘封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去摸,蛋壳滚烫,烫得他赶紧缩回手。
棍灵的声音响起:“这蛋,不简单。”
李尘封问:“怎么不简单?”
棍灵说:“里面有生命。而且是很强大的生命。”
李尘封盯着那枚蛋,蛋里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蛋捧起来。
蛋很烫,但这次他没松手。
“你打算怎么办?”棍灵问。
李尘封想了想,说:“带回去。”
“带回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尘封摇摇头。
“不知道。但总不能扔在这儿吧?万一被野狗叼走怎么办?”
棍灵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你他妈真是圣母心泛滥。”
李尘封没理它,把蛋揣进怀里。
蛋还是烫,但贴着他的口,好像没那么烫了。
他继续往住处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蛋里传来一声轻响。
咔。
他低头一看,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李尘封吓了一跳:“!要孵了?”
他赶紧把蛋拿出来,放在地上。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
“噗!”
一个小脑袋从蛋壳里钻出来。
那是一只鸟。
不对,是一只雏鸟,浑身光秃秃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它一出来就朝着李尘封叫,叫声又尖又细,好像在说“饿”。
李尘封盯着它看了半天,喃喃道:
“这他妈是什么鸟?”
棍灵说:“不是鸟。”
李尘封问:“那是什么?”
棍灵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像是……凤凰。”
李尘封愣住了。
凤凰?
传说中的神鸟?百鸟之王?
他低头看着那只光秃秃、丑兮兮、连毛都没有的小东西,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玩意儿,是凤凰?
那小东西又叫了一声,然后往他手上爬。
它爬得很慢,一步一晃,好几次差点掉下去。最后终于爬到他手心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李尘封看着它,忽然有点想笑。
不管它是不是凤凰,反正现在,它是他的了。
他把小东西轻轻放进怀里,继续往回走。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轻轻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