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妖怪
火车又开了两个小时，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睡了，偶尔传来几声呼噜，或者梦呓。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经过的村镇，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尘封没睡。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那股感觉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一直在看他。
他悄悄运起灵气，往四周探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他正想着，火车忽然一震，然后剧烈晃动起来。
车厢里的人被晃醒，有人惊呼，有人骂娘，有人问怎么了。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临时停车，请勿随意走动——”
火车停了。
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灯，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车厢里的人开始躁动不安。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往窗外照。窗外也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胖子凑过来，声音发颤：“兄……兄弟，这咋回事？”
李尘封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一条蛇在爬行。
他运起灵气，往那个方向探去——
忽然，一张脸贴在车窗上。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裂到耳，正在笑。
胖子“嗷”一嗓子，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有鬼！”
车厢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往车厢两头跑。但车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
李尘封盯着那张脸，没动。
那张脸也在盯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你……能看见我？”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树叶。
李尘封点点头。
那张脸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看见了！”它往后一退，整个身体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一只猴子。
不对，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猴子。
它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像个小道士。但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李尘封愣住了。
“你是……妖怪？”
猴子点点头：“对对对，我是妖怪。我叫无面，是一只无面猴妖。”
李尘封沉默了三秒，问了一句话：
“你他妈吓人嘛？”
无面猴挠了挠头：“呃……这个……我其实是在找人。”
“找谁？”
“找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无面猴说，“我找了八百年，你是第一个。”
李尘封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就趴车窗上吓人？”
无面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不会敲门嘛。”
李尘封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修仙之路，什么妖魔都会遇见，要保持冷静。
但保持个屁啊！
“你他妈知不知道刚才多少人被你吓尿了？”他指着车厢里那群缩成一团的乘客，“你看看！那个大妈都快抽过去了！”
无面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点尴尬。
“那个……对不起啊。”
李尘封扶着额头，感觉有点头疼。
“行了行了，说吧，找我嘛？”
无面猴眼睛一亮（虽然他没有眼睛，但李尘封能感觉到它眼睛亮了）：“你能带我去昆仑山吗？”
李尘封愣了一下。
“昆仑山？你也去昆仑山？”
无面猴点点头：“对对对！我想去拜师学艺！听说昆仑山收妖怪当弟子，我修炼八百年了，一直没找到门路。你能帮我吗？”
李尘封看着它，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无面猴指了指他怀里的玉佩：“你身上有昆仑山的信物。那是入门凭证，有那个东西，可以带一个人进去。”
李尘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佩。
清风给的那块，老道士给的那块，两块都在。
“你……认识这两个人？”他问。
无面猴凑过来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它指着清风那块，“是一个叫清风的弟子。这个，”它指着老道士那块，“是昆仑山掌教玉虚真人。”
李尘封愣住了。
清风是弟子，他知道。但老道士是掌教？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拿着破拂尘、在镇上给人的老道士，是昆仑山掌教？
他想起那老道士说的话：“三年后，如果你还活着，来昆仑山找我。”
原来他不是骗子。
他真是昆仑山的人。
李尘封把玉佩收起来，看着无面猴。
“行，我带你去。”
无面猴高兴得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八百年终于找到了！”
李尘封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我连昆仑山在哪儿都不知道。”
无面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从青海那边过来的，知道大概位置！我带路！”
李尘封点点头。
一人一猴，就这么说定了。
火车又开了。
窗外恢复了一片漆黑，那张惨白的脸消失了。车厢里的乘客慢慢安静下来，有人说是幻觉，有人说是做梦，有人念阿弥陀佛。
胖子凑过来，脸色发白：“兄……兄弟，你刚才看见什么没？”
李尘封摇摇头：“没有。可能你眼花了。”
胖子挠挠头：“是吗……可我明明看见一张脸……”
李尘封拍拍他肩膀：“睡吧，睡醒就好了。”
胖子半信半疑地躺下，翻来覆去好半天，终于睡着了。
李尘封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但他没睡。
他在和无面猴传音。
“你刚才说，昆仑山收妖怪当弟子？”
“对。”无面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昆仑山是仙界少数几个收妖怪的门派。只要通过考核，不管是人是妖，都能入门。”
李尘封想了想，又问：“那黑山老妖，你听说过吗？”
无面猴沉默了一会儿。
“黑山老妖……听过。”它的声音变得有点沉重，“那是妖皇级别的大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传说他千年前与人夺宝受了重伤，一直躲在某处养伤。你问他嘛？”
李尘封没回答。
他只是说：“到了昆仑山再说。”
第二天上午，火车到了西宁。
李尘封背起书包，下了车。胖子跟他挥手告别：“兄弟，有缘再见！”
李尘封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
无面猴蹲在他肩膀上，没人看得见它。
“往哪走？”李尘封问。
无面猴指着西边：“那边。出城之后往西，翻过几座山，就到了昆仑山脉。具置得再找。”
李尘封点点头，打了辆车，往西郊去。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嘴没停过。
“小伙子，一个人来西宁旅游啊？青海湖去了没？茶卡盐湖去了没？塔尔寺去了没？”
李尘封摇摇头：“没去。”
“那你来啥？”
“爬山。”
司机愣了一下：“爬山？爬什么山？”
“昆仑山。”
司机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小伙子，你逗我呢？昆仑山？那地方是传说！谁见过真正的昆仑山？地图上标的那些，都是假的！”
李尘封没说话。
司机还在笑：“我跟你说，我开二十年出租车，拉过的游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去看青海湖的，有去看雪山的，有去看草原的，就是没见过要去昆仑山的。你找得着吗？”
李尘封看着窗外，淡淡说了一句：“找不着也得找。”
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一个小镇。司机把他放下来，收了钱，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小伙子，找不到就回来。这镇上有旅馆，几十块钱一晚。”
李尘封点点头，目送出租车远去。
无面猴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四下看了看。
“往这边走。”它指着一条山路。
李尘封背起书包，跟着它往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
全是乱石和荆棘，没走几步，裤腿就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李尘封运起灵气，护住身体，这才好一点。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人声，还有音乐声。
李尘封皱起眉头，循着声音走过去。
拨开一片灌木，他看见一个奇特的场景——
一群人围在一块空地上，架着摄像机，打着灯光，正在拍视频。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人，梳着发髻，拿着话筒，正在对着镜头说话：
“各位仙友，今天带大家来真正的昆仑山探险！大家看，这山，这树，这石头，都是几千年的仙气滋养出来的！摸摸这块石头，说不定就能吸收一点仙气——”
李尘封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是火车上那个视频里的网红。
无面猴凑过来，小声问：“这人在嘛？”
李尘封嘴角抽了抽：“直播。”
“直播？什么是直播？”
“就是……把这边的情况，传到另一个世界去，给那边的人看。”
无面猴瞪大眼睛：“另一个世界？他也会穿越？”
李尘封摇摇头：“不是那种世界。是……唉，算了，你不懂。”
他正准备绕过去，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啊——！有鬼——！”
一个工作人员扔下摄像机，撒腿就跑。
其他人也乱成一团，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山下跑，有人抱着树瑟瑟发抖。
李尘封愣了一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只野猪。
不对，是一只比牛还大的野猪。
那野猪浑身漆黑，两颗獠牙跟两把弯刀似的，正瞪着这群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李尘封皱了皱眉。
这不是普通野猪，是妖兽。
无面猴看了一眼，说：“小妖级别的，刚开智不久，大概三百年修为。”
那边，网红主播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野猪朝他冲过去，獠牙对准他的肚子——
就在獠牙即将刺进他身体的一瞬间，李尘封动了。
他一步跨出，冲到主播面前，一拳砸在野猪脑袋上。
砰！
野猪飞出去三丈远，撞在一棵树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那群工作人员瞪大眼睛，看着李尘封，像看怪物。
网红主播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卧…………”
李尘封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行，力量比前世差远了，但对付这种小妖，够了。
他转身就走。
“等等！”网红主播追上来，“兄弟！你等等！”
李尘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主播喘着气，一脸激动：“兄弟，你刚才那一拳，太牛了！你是练家子？学过功夫？”
李尘封摇摇头。
“那你……那你刚才怎么把那只野猪打飞的？”
李尘封想了想，说：“天赋。”
主播愣住了。
李尘封继续往前走。
主播又追上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呗？你这本事，要是拍视频肯定火！我是抖音三百多万粉丝的‘昆仑仙君’，咱俩，保证你红遍全网！”
李尘封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叫昆仑仙君？”
主播点点头：“对！艺名！”
李尘封沉默了三秒，问了一句话：
“你见过真正的昆仑山吗？”
主播愣了一下，挠挠头：“那个……没见过。这不来找嘛。”
李尘封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主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喃喃自语：“这兄弟，真特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