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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宁中则张了张嘴,却被丈夫一记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利,割断了所有求情的可能。

夜更深了。

令狐冲拖着步子挪向隔壁厢房。

主屋内,宁中则卸去外衫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呼吸又轻又缓。

岳不群坐在椅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漏进的凉风也吹不动他半片衣角。

而远处,许慕枫终于吹熄了房中残烛,和衣躺进一片空洞的黑暗里。

木道人那句“一门四宗师”

的慨叹,仍在耳蜗深处嗡嗡回响。

武当山。

他默念着这个地名,眼皮沉重,却清醒地等待着注定无眠的长夜一寸寸碾过。

烛火猛地一晃。

门栓断裂的声响细得像针,却扎得令狐冲从榻上弹起。

两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进来,刃口在昏暗中扯出两道冷光,直扑床铺方位。

他蜷身一滚,足跟向上蹬出,正中其中一人腕骨。

骨头错位的闷响里,那把剑脱了手。

令狐冲五指扣住剑柄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来。

剑锋横掠。

空气被割开的声音短促得来不及辨认,两个黑影便捂着脖颈瘫软下去。

血从指缝渗出,在砖地上漫成深色。

“敌袭——!”

喊声撕开客栈沉寂。

走廊里顿时炸开纷乱脚步,门板碰撞,有人咒骂,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从各处迸发。

岳不群破门而出时袍角还卷着打坐时的余温,宁中则的外衣只草草系了带子。

他们看见令狐冲持剑立在房门口,脚边躺着两具逐渐冷却的躯体。

混乱像水般涨满整座客栈。

黑衣人与惊醒的江湖客缠斗在一处,刀光在灯笼摇晃的光里织成破碎的网。

华山 们向掌门夫妇靠拢,背抵着背围成半圆。

呼吸声粗重地交错。

“闲杂人等,滚。”

这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它不像从喉咙发出,倒像从墙壁、梁柱、地板的每一道缝隙里同时渗出来,裹着某种黏稠的压迫感。

说话的人立在楼梯转角,全身笼在墨色劲装里,脸上覆着张毫无纹饰的铁面。

罡气在他周身流转,搅得空气微微扭曲。

客栈里霎时空了大半。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只剩华山众人留在原地。

岳不群盯着那张铁面。

从福建到苏州,这道影子始终缀在身后,像附骨之疽。

紫霞功的内息从丹田涌起,顺着经脉奔腾,皮肤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紫色。

他抬臂,并指,三道剑气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削向对方面门。

铁面人动了。

剑尖在身前点了三下,轻得像拂去灰尘。

每一下都撞在剑气最薄弱处,三道凌厉的攻势便散成乱流。

“好剑法。”

岳不群声音发沉,“阁下这等身手,何必为人驱策?”

“受人之托。”

铁面人的回答简短得像刀切,“岳掌门,请罢手。”

话音未落,剑光又至。

这次是七剑连刺,每剑都指向要害,却又在将触未触时变招,仿佛戏耍。

岳不群格挡到第五剑时已觉手臂发麻,对方内力浑厚得不像人力,倒像整片湖压了过来。

他瞥见宁中则欲上前,厉喝:“分开走!”

们应声而动,令狐冲领着年轻一辈撞向 。

岳不群与宁中则反向疾退,剑光织成屏障,且战且走。

九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却并不急于下死手,只将他们向客栈后方。

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阔,是片黑沉沉的湖。

岸边有座庄园,院墙高耸,里头一丝灯火也无。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纵身翻过墙头。

落地时踩碎了几片枯叶。

园子里静得诡异,连虫鸣都听不见。

九道黑影随即掠入院中,散开,合围。

铁面人缓步走近,剑尖垂地。

“此处风景尚可。”

他说,“作埋骨地,不算辱没二位。”

宁中则的剑已出鞘。

岳不群感到妻子肩背贴上自己,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他深吸口气,紫霞功催至极致,耳中响起血液奔流的轰鸣。

铁面人抬起了剑。

令狐冲撞开客栈 时,城楼轮廓在远处显出一线灰影。

他回头看了眼追来的黑衣人,约莫五六个,修为参差。”去城门!”

他对身后师弟妹低吼,自己却缓下步子,横剑拦在巷口。

剑是夺来的那把,柄上还沾着血,滑腻腻的。

他握紧了些,想起风清扬传剑那。

老人坐在崖边,膝上横着枯枝,说剑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破罡气?你内力不够,便找别的路。

什么路?他当时问。

风清扬折了截草茎,随手一抛。

草茎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石缝。”它没想破石头,”

老人说,“它只是落下去。”

巷子窄,只容两人并行。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时,令狐冲没硬接。

他侧身,剑脊贴着对方刃口滑过去,手腕一拧,剑尖挑向对方肘弯。

那人吃痛松手,第二人又至。

这次是刀,抡圆了劈下,带起风声。

令狐冲退半步,剑尖点地借力,整个人斜掠而起,足尖在墙上一蹬,从两人头顶翻过。

落地时剑向后刺,没入第三人后心。

抽剑,血喷出来,在青石板上溅开一串暗花。

剩下三人顿了顿。

令狐冲喘着气,虎口震得发麻。

他盯着他们,忽然笑了:“还来么?”

其中一人啐了口,挥刀再上。

令狐冲这次没躲。

他迎上去,剑走偏锋,贴着刀身切入,刺穿对方肩胛。

惨叫声未落,另两人已左右夹攻。

他旋身,剑划圆弧,格开左侧攻势,右腿扫向对方下盘。

那人踉跄时,剑已回削,割开右侧敌人的咽喉。

最后一人僵在原地。

令狐冲剑尖滴着血,一步一步走过去。”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后退,背抵上墙。”不……不知,只听令行事……”

剑锋抵上他口。”说。”

“是……是慕容公子!他带人围剿岳掌门去了,我们只负责追逃散的……”

慕容?令狐冲脑中闪过铁面人的身影。

他收剑,反手用剑柄砸晕对方,转身奔向城门方向。

师弟妹们应当已到安全处,现在该回去。

师父师娘还在湖边。

庄园里,岳不群咳出口血。

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浸透半边衣袍。

宁中则挡在他身前,剑法已乱,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八个黑衣人围在四周,铁面人立在圈外,剑尖垂地,像在欣赏困兽之斗。

“师妹……”

岳不群嘶声说,“待会我破开东面缺口,你走。”

“胡说什么。”

宁中则头也不回,“要死一起死。”

铁面人忽然抬手。

黑衣人攻势骤停。”岳夫人情深义重。”

他声音透过铁面,嗡嗡作响,“可惜,今二位谁也走不了。”

岳不群撑着剑站直。

紫霞功在体内疯狂运转,压榨着最后的内息。

他想起许多年前,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他时说的话:光大华山,有时需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忍了。

忍了左冷禅的压迫,忍了江湖的冷眼,忍了一路 。

可此刻,看着妻子染血的背影,某种东西在腔里炸开。

“慕容复。”

岳不群盯着铁面,“你既要我性命,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左冷禅许了你什么?”

铁面人静了片刻。

然后他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年轻得令人意外,眉眼俊朗,却覆着层冰似的冷漠。”嵩山派承诺,事成之后,助我复兴大燕。”

“大燕……”

宁中则喃喃,“你是鲜卑慕容氏后人?”

“是。”

慕容复将面具抛在地上,“岳掌门,你华山剑法精妙,紫霞神功亦是不凡。

若非立场相悖,或许能论剑一番。”

岳不群惨笑:“那便……论剑吧。”

他举剑,所有内息灌入这一击。

剑身嗡鸣,泛起炽烈的紫光,仿佛燃烧。

宁中则同时出剑,两道光华交缠,化作匹练斩向慕容复。

慕容复终于动了真格。

剑起时,周身罡气凝成漩涡,地面落叶被卷起,绕着他旋转。

他踏步前冲,剑尖点中紫光最盛处。

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

岳不群倒飞出去,撞断一株老树。

宁中则踉跄后退,剑脱手飞出。

慕容复也退了半步,袖口裂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眼破损的衣袖,抬眼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好剑合击。

可惜……”

话未说完,墙头传来厉喝:“师父师娘——!”

令狐冲如鹰隼扑下,剑光泼洒,退最近的两个黑衣人。

他落地挡在岳不群身前,剑指慕容复:“以多欺少,算什么

黑暗笼罩着听雨轩外的空地。

岳不群的剑锋划破夜风时,宁中则已被八道黑影围在 。

她手中长剑挽起银光,剑招绵密如织网,却挡不住四面八方袭来的重击。

先是肩胛传来碎裂般的痛楚,接着腰侧被靴底狠狠踹中——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脚,身体便已失去平衡,重重跌在冰冷的石板上。

慕容复袖中的手刚抬起,岳不群的剑已化作三道残影劈来。

那速度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思考。

本能催动体内流转的真气,衣袖翻卷间,袭来的凌厉剑芒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岳不群瞳孔骤缩的刹那,更炽烈的剑气已从慕容复袖中喷涌而出,以加倍的速度反扑回去——正是方才那夺命三仙剑的招式,却更狠、更毒。

岳不群纵身后跃,衣袂刚离地三寸,那道剑光已咬上他的身影。

剧痛从双腿之间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铁楔凿进骨肉。

他闷哼着跪倒,额角沁出冷汗,却仍撑剑抬头:“好……好一个慕容家的绝学!”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今这笔账,华山派记下了。”

“那便不能留你。”

慕容复的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岳不群伤口处的鲜血浸透了下摆,动作却愈发癫狂,剑风嘶啸着竟将慕容复退半步。

就在这时,黑龙寨首领粗哑的嗓音撕裂了战局:“岳不群!看看你夫人——”

他手中捏着个瓷瓶,瓶口还沾着些许粉末,“阴阳 散已进了她喉咙。

你再挥一剑,我这七个兄弟可就要当场演 戏了!”

慕容复脸色瞬间青白。

他猛地收掌,厉喝道:“混账!黑道就能不要脸面了吗?!”

那首领却咧嘴笑了,黄牙在月光下泛着腻光:“黑道要什么脸?宁女侠这身段——啧啧,脯鼓得跟山包似的,弟兄们早就眼馋了。

你慕容公子讲究体面,我们只讲究痛快。”

许慕枫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一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圈,悄无声息地移到宁中则身旁。

灯光照亮她凌乱的鬓发、红的脸颊,以及衣襟上那个清晰的鞋印——正压在起伏最剧烈的部位。

许慕枫眯起眼睛。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九十一分的容颜,九十七分的身段。

真是一群不懂珍惜的蠢货。

剑鸣如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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