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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灭绝师太掌中那柄剑,出鞘必见血光,又最是护犊。

至于许如松——”

她鼻腔里哼出一丝冷气,“早年侍奉过云游的三丰真人。

自张五侠早逝,武当那位老祖宗越发念旧,连木道人都遣下山了。

这潭水,浑得很。”

“浑?”

江刘氏忽然笑出声,腕上金镯撞得叮当响,“我父亲姓刘,单名一个喜字。

东厂曹督主的师弟,莫非还压不住几座山头?你心里那点盘算,当谁瞧不出?无非是怕我动了那丫头,对不住地底下那个早烂了的。”

“母亲!”

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流落在外十余年,吃过的苦还不够多?何必字字如刀?”

瓷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炸开。”好,好得很!我已去信。

父亲不便到。

听雨轩?连草都不会剩下。

至于那个野种——”

话音未落,一道碧影破空而来。

风里带着铁锈味。

三前,那枚丹药在她掌心化开时,许慕枫曾凝视她良久。

他说不出话——有些人拿起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三天,足够让一套剑法刻进骨血。

此刻那道碧影正撕开空气。

桌案被江别鹤一脚踢飞,木屑如雪片般迸溅。

护体罡气仓促凝聚,却在触及剑尖的刹那发出琉璃破碎的脆响。

寒意刺入左肩,他踉跄后退,终于看清执剑人的脸。

“是你啊……”

他竟笑起来,血顺着袖口滴落,“也好。

欠你母亲的,今总算能还。”

脚步声从廊外涌来。

玄心大师的僧袍最先映入眼帘,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江别鹤抬手制止,声音虚弱却清晰:“家务事……诸位勿要手。

即便我今死在此处,也是因果轮回。”

“荒唐!”

玄心踏前一步,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响,“父女伦常,岂容刀剑相向?姑娘手中利器煞气太重,恐反噬其主,不如交由老衲暂且保管。”

人群里响起细微的动。

无数道目光黏在那柄剑上——碧青的剑身蜿蜒着水波般的纹路,光线掠过时,边缘泛起一层朦胧的晕。

这样的兵器,谁看了不会心头一热?

江玉燕腕间轻转。

剑锋垂地,划开青砖上一道浅白的痕。

峨眉山那位执掌倚天剑的掌门人,曾让五岳剑派多年难以喘息。

“多谢玄心大师主持公道。”

江别鹤声音带着恳切,“小女持剑刺向我这父亲,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

待她怒气平息,定会醒悟过来——还请诸位手下留情,莫要伤她性命。”

“阿弥陀佛。”

玄心合掌低诵,缓缓说道:“江大侠仁义之名果真不虚,即便面对这般忤逆之女,仍存慈父之心。

我佛慈悲,今便由老衲代为管教这失孝之人。”

江月燕早已看透江别鹤的算计。

他不仅 在场武林人士对她的敌意,更意图将那柄青鳞剑据为己有。

“这分明是枫哥哥所赠之物,他竟敢称作祖传宝剑……当真不知羞耻为何物。”

剑刃出鞘的寒光一闪,江玉燕一掌击飞江别鹤,随后掌风扫过,江刘氏当即倒地气绝。

眼见有人做了自己不敢做之事,有人暗自欣喜,趁机闭目瘫软在地。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大侠好歹是宗师境界,竟败得如此轻易——这女子恐怕也已踏入宗师之列。

或许是那声“妹妹”

起了作用,江玉燕并未对江玉凤出手。

她瞥向假装昏迷的江别鹤,并未点破,只淡淡说道:

“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此生之耻。”

语毕,她并未离去,反而回到原先的座位坐下。

枫哥哥让她在此等候,她便要等下去。

寒山寺属少林分支,玄心方丈身为玄字辈高僧,内力浑厚难测,一套大力金刚掌更是罕逢敌手。

江玉燕在此动手伤人,已触犯佛门禁忌。

“妖女!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肆意行凶!”

玄心话音未落,一掌已凌空拍出。

掌风裹挟真气,罡气环绕如实质,寻常先天武者若被击中,绝无生机。

江玉燕并未移动,只拔剑迎上。

剑锋流转间,竟是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凛冽剑芒倾泻而出,直撞向那道铁掌。

拳剑相击,气劲轰然爆散。

围观人群被震得踉跄倒退,纷纷仓皇避让。

玄心将颤抖的手藏入袖中,悄然握紧——掌心已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阿弥陀佛……世间竟有如此年轻的宗师,实在令人惊叹。

江施主内力精深,剑法超绝,老衲佩服。”

玄心虽出言赞叹,态度却未见松动。

“寒山寺与少林本属同源。

江施主在此 人命,若不给个交代,寒山寺与少林的颜面该置于何地?”

几位寺中首座悄然围上,外围武林人士也屏息凝神,战意如弦绷紧。

“好一群和尚,竟联手欺压一个女子——真当我手中剑锋不利么?”

许慕枫的声音骤然响起。

身影如云梯纵起,掠过众人落在江玉燕身旁。

厉喝之下,周围竟一时寂然无声。

江别鹤躺在地上略显尴尬,趁乱起身,抱起江刘氏尸身佯装悲泣,眼角却无半滴泪痕,眉宇间反而透出几分隐秘的得意。

玄心运功愈合掌上伤痕,沉声道:

“阿弥陀佛。

佛门圣地竟发生弑母惨剧,还望江大侠节哀顺变。”

玄心转向被围在 的许慕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轻功确实漂亮,梯云纵名不虚传。

既是武当门下,为何偏要与弑母之人同行?不怕辱没了张真人的清誉?”

许慕枫没动。

风刮过寺院青石板,带起细微的沙响。

他要的不只是此刻脱身,他要江别鹤从此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头,要江玉燕手里的剑染血染得天下人心服口服,要所有看客最后都只能鼓掌。

“大师不妨先听个旧事。”

他开口,语速平缓,“许多年前,江湖中有个叫江枫的人,相貌极好。

他身边有个书童,名唤江琴。

江枫待那书童如手足,可惜书童为三千两银子,将主仆二人的行踪卖给了‘十二星象’。

江枫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一张张脸。

“后来江枫的结拜兄弟燕南天,为追查江琴下落,听信对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只身闯进恶人谷,结果遭了十大恶人埋伏,重伤成废人,至今仍是活死人一具。”

玄心合掌:“阿弥陀佛。

江枫之死老衲确有耳闻,燕大侠竟也遭此毒手……可那江琴早已无踪无影。

此事,与眼前这位女施主何?”

“江琴后来改名换姓,藏了起来。”

许慕枫接着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静水,“他先娶了个卖唱女子,叫小白燕。

没过多久,又攀上宫里一位太监的女儿,急忙忙奉子成婚,把前头那位抛在了脑后。”

“胡说八道!”

一直沉默的江别鹤猛地嘶吼出声,脸涨得通红,早没了平温文模样。

人群中响起低语。”江大侠的夫人……不就是那位太监的义女吗?”

“难道他真是……”

玄心抬手压下动,看向许慕枫:“施主,请继续。”

“小白燕后来也怀了身孕,生下一个女儿。

孩子六岁那年,事情瞒不住了。

那位后来的夫人带着家丁找上门,活活 了小白燕。

六岁的女孩侥幸逃过一劫。”

许慕枫声音沉下去,“如今她长大,回来为母亲讨命,大师觉得,这算错吗?”

“证据呢?”

玄心紧盯着他,“你如何证明江大侠便是江琴?”

江玉燕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抬手亮在光下。

牌面锈迹斑驳,却仍能辨出两个刻深的字:江琴。

江别鹤像被烫到般后退一步,声音尖利:“伪造的!全是伪造!我是江别鹤,行侠仗义这么多年,怎会是那背主之徒!她也不是我女儿,是诬陷!”

玄心缓缓闭眼,又睁开,转向江别鹤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江施主,方才你亲口认了这姑娘是你骨血,她手中拿的,亦是你江家世代相传的剑。

老衲与在场诸位英雄,被你蒙蔽十八载,竟还差点推你坐上江南武林的头把交椅……可笑,可叹。”

他走到江玉燕面前,躬身合十:“老衲险些酿成大错,在此向姑娘赔罪。”

直起身,他眉间却锁着为难:“只是……姑娘为母 ,情理可通。

然寒山寺终究是佛门净地,不宜见血。

老衲进退两难,不知两位可有两全之法?”

许慕枫忽然笑了。

剑光就在笑声末尾迸出,一线寒芒掠过庭院,对面佛塔的尖顶悄无声息滑落,砸在地上,闷响混着簌簌尘埃。

“这有何难?”

他收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气。

空气骤然凝滞,寒意顺着脊骨爬升。

又一位宗师,气息沉厚如渊。

玄心合十垂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气血压回腹中。

江玉燕尚不可敌,遑论许慕枫。

佛号低诵,成了唯一的台阶。

江别鹤面如死灰。

移花宫那两位的名字,此刻便是铡刀悬颈。

他转向玄心,声音嘶哑:“江某愿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再不涉江湖纷争。

求大师收留。”

一位宗师投靠,玄心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颔首:“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江别鹤眼神空洞,目光最后落在江玉凤身上,像要刻进骨髓。”为父……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明 外公便到,随他入宫罢。”

他挪到江玉燕面前,喉头哽咽:“我不怨你。

此生两桩大错,一是背弃故主江枫,二是那……未曾认你。”

江玉燕别过脸,视线落在庭院角落一株将枯未枯的梅树上。

……

姑苏城浸在暮色里,瓦檐滴着白残存的暖意。

岳不群与宁中则带着残余 ,自福建北返途中遭逢截。

那队黑衣人如影随形,得他们昼夜兼程,直至躲入苏州这间客栈,才得片刻喘息。

令狐冲天未亮便留书出走,带着岳灵珊去了寒山寺的赏花会。

如今暮色四合,仍不见归影。

宁中则立在窗前,指甲无意识掐进窗棂木纹里。

“师兄,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岳不群抬手止住。

这位华山掌门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却覆着一层薄霜。

提及大 ,他太阳便隐隐作痛。

放浪形骸也罢,竟与那些江湖败类厮混。

更棘手的是,那本已到手的《辟邪剑谱》,竟在眼皮底下被黑衣人夺去,反将他们得如丧家之犬。

“华山历代祖师在上……”

他闭目,将后半句叹息咽回腔。

急促脚步踏碎廊道寂静。

一名年轻 撞开门,气息紊乱:“师父!师娘!小师妹回来了,大师兄他……伤得很重!”

两人面色骤变,掠向令狐冲房间。

岳灵珊蜷在椅中抽噎。

令狐冲仰卧榻上,面色青灰,襟染着暗褐污迹。

宁中则一把拉过女儿,指尖颤抖着抚过她周身,确认无伤,才长长吐气。

岳不群已运起紫霞功,真气如丝探入令狐冲经脉。

片刻后收势,眉间沟壑深陷。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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