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寺门,定要叫那双淫邪的眼永远闭上。
许慕枫瞥见花无缺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心下摇头。
那田伯光今怕是翅难逃。
他牵起江玉燕,朝那临窗的桌子走去。
花无缺见他过来,起身相迎。
铁心兰默不作声地添了两只茶盏,清亮的茶水注入,泛起细沫。
“许慕枫。”
他简单报了名字。
花无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礼数却周全。”花无缺。
许兄之名,早有耳闻。”
两人对视一瞬,某种无需言明的了然在空气里短暂交汇。
“今冒昧打扰,是因有一桩旧闻,或许与二位相。”
许慕枫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不知可愿一听?”
铁心兰眼中升起好奇。
花无缺抬手示意:“许兄请讲。”
邀月 ,果然严整得不似江湖客。
许慕枫抿了口微涩的茶汤,声音平缓地切开旧尘埃。”许多年前,有个叫江枫的年轻人,风姿卓然,名动一时。”
“他遭难负伤,为移花宫两位宫主所救。
久相处,大宫主一颗心系在了他身上。
可惜她居于云端,不懂如何低头。
江枫最终爱上的,却是她身边一名叫花月奴的侍女。”
花无缺眉头蹙起。”大师尊憎恶男子,绝无可能。”
“若觉不妥,我便不再多言。”
铁心兰却出声:“请许公子说完。”
花无缺沉默片刻,颔首致歉。
“后来,江枫与花月奴私逃出宫,途中诞下一对双生子。
可惜遭身边人出卖,行踪泄露,引来移花宫与十二星相 。”
许慕枫语速不变,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两位宫主赶到时,花月奴已伤重气绝,江枫随之自戕。
那双婴孩落入邀月宫主手中。
她正要下手时,怜星宫主出言劝阻,定下一个计策:将两个孩子分开,待十八年后,让他们彼此残。”
茶盏轻轻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如今,十八年期限已至。”
许慕枫抬眼,目光落在花无缺骤然失血的脸上,“无缺公子,你可准备好了?”
花无缺僵坐着,仿佛没听懂那些字句。
半晌,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涩得厉害。”不可能……师尊她们待我……视若己出……”
他猛地看向许慕枫,眼底尽是惶惑与挣扎,“许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许慕枫只是静静看着他。
话已至此,种子埋下,后如何生长,已非他所要过问。
许慕枫的声音低缓,像浸在深潭里的石子。
“情爱这东西,最擅将人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那位名为邀月的女子,又何尝不是困在其中的囚徒。
花无缺的理智告诉他,许慕枫所言并非空来风。
可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抗拒,硬生生将那份确信挡在外面。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旁的女子。
“心兰,我必须回移花宫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某种重量,“倘若我能活着回来,定陪你继续寻你父亲。”
他转身,朝许慕枫的方向郑重施了一礼。”许少庄主,无论你从何处得知这些旧事,无缺仍感激你今坦言。
此去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若蒙不弃,无缺愿与少庄主结交。”
“唤我慕枫便是。”
花无缺正要举步,衣袖忽地一紧。
铁心兰的手指攥住了那片布料,指尖微微发白。
“你陪我寻了这么久父亲,”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这次,换我陪你走一遭,可好?”
两人身影渐远,消失在寺外石阶的拐角。
江玉燕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枫哥哥,他们这一去,会不会有险?”
“虎纵使再凶残,也不会噬咬自己的幼崽。
花无缺的性命应是无虞。”
许慕枫目光仍落在远处,“但那铁姑娘,只怕是踏进了龙潭虎。”
江玉燕蹙起眉:“那……燕儿去拦下她?”
“傻话。”
许慕枫摇头,指尖拂过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你拦得住她的脚步,拦得住她的心么?情之一字,从来不讲道理。”
江玉燕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些,语气里带上一丝狡黠:“那位铁姑娘,生得可是极标致呢。
公子当真不动心?”
许慕枫瞥她一眼,没好气道:“她?非我所喜。”
话音未落,余光里一道灰影闪过——是田伯光,正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两人身后,溜下了山道。
“枫哥哥,那猥琐汉子溜了!”
江玉燕扯了扯他袖子,“快去,迟了怕是要被无缺公子顺手收拾了。
燕儿在这儿等你。”
“好生待着,莫乱走。”
许慕枫拍了拍她的手背,“谁若敢近你身,便用那柄青鳞剑招呼,不必留情。”
“嗯。”
她重重点头。
许慕枫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
山道旁林木渐密,湿冷的泥土气息混着落叶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田伯光正疾步潜行,心头猛地一悸——这种预感曾多次救他于围剿之中。
他骤然止步,想折返寒山寺范围,却骇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身影,正是方才寺中见过的年轻男子之一。
田伯光脸色霎时惨白,毫不犹豫朝侧方荒草丛中窜去。
能如此悄无声息贴近他身后的人,取他性命恐怕也只在抬手之间。
可他刚拧过身,呼吸几乎停滞——另一名白衣男子竟已无声无息拦在前路,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
前后皆无退路。
田伯光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许慕枫并未看他,只对着另一侧的花无缺道:“无缺兄弟,慕枫再多嘴一句。
两位宫主待你如己出,断不会伤你性命。
但务必护好铁姑娘周全,否则……此生难安。”
花无缺脚步未停,只背对着点了点头,声音随风传来:“心兰在前头等着,无缺先行一步。
这人,便交给慕枫兄弟处置了。”
许慕枫目送他远去,这才缓缓将视线投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慕枫兄弟!田某从未开罪于您,何必苦苦相啊!”
田伯光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回应他的是一记凌厉的掌风。
田伯光整个人被掴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上,喉头一甜,鲜血混着两颗碎牙吐在枯叶上。
他挣扎着爬起,开始疯狂抽打自己的脸颊,噼啪声在寂静林间格外刺耳。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饶命!饶命啊!”
许慕枫垂眸看着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隐隐有气流旋动。
“若还有来世,记得做个清白之人。”
掌风将落未落之际,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林外疾射而来,寒意刺骨,直指他手腕。
许慕枫眉梢微动,撤掌侧身。
那道无形剑气擦着他袖缘掠过,削断了几茎枯草。
“破掌式?”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苏州地界,竟还有人通晓这等招式。
倒是有趣。
指尖轻描淡写地一拂,那道破空而来的锐气便如烟尘般散在风里。
十步开外,立着一对年轻男女,许慕枫原本只当是偶然途经此地的路人,此刻却察觉出几分不寻常的牵连。
也好,省得再费工夫。
“叮!江湖名录已更新:岳灵珊。
请宿主把握时机,建立关联。
提示音持续中……”
姓名:岳灵珊
年华:十七
容貌:清丽
体态:纤秾合度
修为:初窥门径,后天初期第五重
所习:华山剑诀、玉女素心剑式、华山内功心法、冲灵双剑合璧
这提示音倒是执着。
许慕枫心下掠过一丝荒谬的哂笑。
华山派的小 ,不过才这般年纪,系统便如此急切么?
“在下令狐冲,华山首徒。
这位是师妹岳灵珊。”
那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不满,“田兄既已落败求饶,又身受重创,阁下何苦非要取他性命?如此行事,未免过于酷烈。”
姓名:令狐冲
修为:先天之境,后期
许慕枫眼底骤然一冷。
令狐冲……这名字,倒是勾起些不属于此间的记忆。
也好,今便一并了结些旧账。
念头未落,手掌已携着细微的破风声挥出,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掠过对方试图格挡的手臂——他只动用了一丝真元,怕的是一个不慎真将人 了。
令狐冲身形急退,剑招乍起,似要化解这迎面而来的掌风。
然而那掌风中蕴含的并非寻常真气,而是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罡气,轻易穿透了他仓促间的防御。
三记清脆的声响过后,他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模样顿时变得滑稽。
岳灵珊几乎在同一瞬间抢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师兄身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不许你再动手!否则……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许慕枫几乎要笑出声。
这姑娘怕是离家时忘了带上脑子。
连学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冲都避不开那几下,她又能如何“不客气”
?他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令狐冲肿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小……师妹,退……退开……你不行……”
岳灵珊愣住,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她回头瞥见大师兄肿得变形的脸,才意识到他连话都说不清了,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许慕枫却已无暇细听。
眼角余光里,那原本瘫倒在地的田伯光正悄无声息地提气,身形如鬼魅般向林外窜去。
许慕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按——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劲力隔空印上田伯光的背心。
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 。
令狐冲双目赤红,破碎的剑锋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许慕枫咽喉,意再无掩饰。
许慕枫只是微微侧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电光石火间一合,便钳住了那截断剑。
罡气顺着剑身蔓延,精钢打造的剑刃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紧接着,一记朴实无华、却沉重如山的拳劲轰在令狐冲腹部。
青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后瘫软在地,不知生死。
岳灵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收声。”
许慕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再哭,你的脸便和他一样。
他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惨白的脸:“回去告诉岳不群,华山派如今收徒的眼光,着实令人惊叹。
与采花淫贼称兄道弟,华山历代先贤的脸面,怕是都要被丢尽了。”
说罢,他再不看那对师兄妹一眼,转身踏上通往山寺的石阶。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远处隐约的钟鸣。
茶盏轻响,小僧换了新具退下。
三人落座时并未留意背对他们的女子。
江刘氏指尖叩着桌面,语气里透出惯常的不耐。”听雨轩那位,师承风陵一脉。
虽说修为尚浅,终究是峨眉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