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后院,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聋老太太刚才的话还在他耳边转:“傻柱的婚事得抓紧,那姓孙的也不能留。你去找刘海中、阎埠贵,以全院民意的名义,把那小子赶出去。”
赶出去。
易中海眯起眼,心里反复琢磨这三个字。
他在院里几十年,赶走过的人不止一个。有偷东西的,有耍流氓的,有不守规矩的,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了。那些人,哪个不是被他用“全院民意”这四个字压得抬不起头?
可这个孙鑫……
他想起昨晚那一巴掌,想起那一脚,想起孙鑫站在全院大会上,一个人怼得他说不出话的样子。
这小子,不好对付。
不过再不好对付,也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斗得过全院?
易中海冷笑一声,抬脚往后院东头走去。
刘海中家在东厢房靠南的两间,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易中海敲了敲门。
“谁啊?”刘海中那特有的大嗓门传出来。
“我,易中海。”
门很快开了,刘海中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一大爷,快进来快进来。”
易中海迈进门,扫了一眼屋里。
刘海中家的摆设比一般人家强些,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上还摆着个座钟。刘海中好面子,家里东西都要比别人家好一点。
二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进来,也赶紧招呼:“一大爷来了?坐坐坐,吃饭了没?要不在这吃点?”
易中海摆摆手:“吃过了,找老刘说点事。”
刘海中眼珠子一转,把他让到八仙桌边坐下,自己也坐下,递了烟过去:“一大爷,什么事?”
易中海接过烟,没急着点,放在桌上,看着刘海中:“老刘,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刘海中一愣,随即笑道:“那可早了,少说二十年了吧。”
易中海点点头:“二十年,不短了。这些年,咱俩搭班子,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大哥,院里的事,咱俩商量着来,没出过大乱子。”
刘海中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一大爷您办事公道,我服。”
易中海看着他,话锋一转:“那昨晚的事,你怎么说?”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住了。
易中海继续说:“昨晚全院大会,我让那姓孙的道歉,你倒好,站出来让我给他道歉。老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海中额头上冒汗了,笑道:“一大爷,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想缓和缓和,让那小子别太嚣张……”
易中海冷笑:“缓和?你让他看见咱们自己先掐起来,他能不嚣张?”
刘海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易中海放缓语气,拍了拍他肩膀:“老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得明白,那姓孙的,不是善茬。他一个新来的,敢打我这个一大爷,敢打老祖宗,敢打傻柱,你说他眼里还有谁?”
刘海中点头:“那是那是,太嚣张了。”
易中海继续说:“这种人,要是不赶走,以后院里还能消停?今天他敢打我,明天就敢打你。你那一大爷的瘾,还想不想过了?”
刘海中脸色一变。
易中海看着他,一字一顿:“老刘,咱俩得联手。把这姓孙的赶出去,院里还是咱们的天下。要是让他站住脚,以后咱俩都得靠边站。”
刘海中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一大爷,您说怎么办?”
易中海压低声音:“聋老太太发话了,让咱俩联合三大爷,以全院民意的名义,把那小子赶走。明天晚上再开一次全院大会,到时候你站出来说话,阎富贵那边我去说。”
刘海中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可那小子嘴皮子厉害,万一……”
易中海冷笑:“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全院的人都站在咱们这边,他一个人能翻得了天?再说了,他不敬老,打老祖宗,这事拿到哪儿说都是他理亏。”
刘海中想了想,重重点头:“行!一大爷,我听您的!”
易中海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老刘,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行了,你歇着吧,我去找阎富贵。”
刘海中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才关上门。
二大妈从灶台边过来,小声问:“一大爷找你什么事?”
刘海中没理她,走到八仙桌边坐下,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二大妈凑过来:“问你话呢。”
刘海中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把二大妈吓了一跳。
“他娘的!”刘海中咬牙切齿,“易中海压我一辈子,现在还得听他使唤!”
二大妈愣了愣,小声说:“那你不听他的不就完了?”
刘海中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不听他的,那姓孙的要是真留下,以后院里还有我的位置?易中海再怎么说也是八级钳工,厂里有人,他倒了,我能好过?”
二大妈不说话了。
刘海中狠狠吸了口烟,又吐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这些年,易中海一直是院里的一大爷,他是二大爷。开会的时候,易中海坐中间,他坐旁边。易中海说话,大家都听,他说话,大家就敷衍。
凭什么?
就凭他是八级钳工?就凭他工资高?就凭他会装好人?
刘海中越想越气,突然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一把推开门。
里屋炕上,他儿子刘光天正躺着,见他进来,赶紧坐起来。
刘海中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刘光天被打懵了,捂着脸:“爸,你打我什么?”
刘海中又一脚踹过去:“打你什么?打你整天不争气!打你没出息!打你让老子在院里抬不起头!”
刘光天被踹得往后退,撞在炕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二大妈赶紧跑过来拉住刘海中:“你疯了?打孩子什么?”
刘海中甩开她,指着刘光天:“你给我听好了,明天晚上全院大会,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出去,砰地关上门。
刘光天坐在炕沿上,捂着脸,眼眶红了。
二大妈跟出去,看着刘海中坐在八仙桌边喘粗气,小声劝道:“你消消气,别拿孩子撒气。”
刘海中没理她。
二大妈又说:“那个孙鑫的事,你真要跟一大爷一起?”
刘海中抬头看她:“怎么?”
二大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就是觉得,那姓孙的不简单。你想啊,他一个人,敢打一大爷,敢打老祖宗,敢打傻柱。这种人,要么是有背景,要么是有底气。你跟着一大爷出头,万一失败了,他报复你怎么办?”
刘海中愣住了。
二大妈继续说:“依我看,明天晚上,让一大爷自己出头。你帮腔可以,但别第一个站出来。万一那姓孙的真有什么背景,也先找一大爷,找不到你头上。”
刘海中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
他看了二大妈一眼,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还是你聪明。”
二大妈白他一眼:“我跟你这么多年,还能不替你着想?”
刘海中点点头,心里的憋屈散了些,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琢磨起来。
二大妈收拾完灶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这院里,又要不太平了。”
后院,许大茂家。
娄晓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下午偷听到的那些话。
易中海要把她嫁给傻柱,还要赶走孙鑫。
她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许大茂,心里一阵烦躁。
这人,喝成那样,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气,抬脚踹了许大茂一下。
许大茂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着了。
娄晓娥又踹了一脚。
许大茂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什么?”
娄晓娥盯着他,一字一顿:“许大茂,你知不知道,有人要算计咱俩?”
许大茂愣了愣,又闭上眼:“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娄晓娥看着他,突然特别想哭。
这人,靠不住。
谁也靠不住。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孙鑫。
那样的人,不能被赶走。
那样的人,应该留在院里。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默默祈祷:
孙鑫,你可千万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