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一夜没睡好。
闭上眼,昨晚那一幕便浮现眼前。
孙鑫的手按在她口上,两人同时愣住。
他缩回手时耳朵尖都红了,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翻来覆去,脸上烧得厉害。
心里却莫名有点甜。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也会不好意思。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笑什么笑,人家有孩子,自己也有男人。
虽然这男人……
她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许大茂,心里一阵烦躁。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开眼,太阳已经老高了。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边抽烟。
见她醒了,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醒了?昨晚睡得挺香啊。”
娄晓娥没理他,起身穿衣服。
许大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盯着她:“我问你,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娄晓娥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穿衣服:“孙鑫。”
“孙鑫?”许大茂眯起眼,“就那个新来的?他送你回来的?”
娄晓娥皱眉:“你喝成那样,我一个人扶不动,正好碰见他,就请他帮个忙。”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帮忙?帮忙扶到屋里?扶了多久?”
娄晓娥脸色一变:“许大茂,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冷笑:“我什么意思?我昨晚虽然喝多了,可还有点儿印象。你俩扶我进来,然后呢?他怎么走的?你送他没?”
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扶你上床就走了,前后不到一分钟!我当时就在屋里!”
许大茂一把抓住她手腕:“一分钟?那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在床上躺着,你站门口什么呢?”
娄晓娥用力甩开他,眼眶红了:“许大茂!你喝成那样,人家好心帮忙,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在这儿疑神疑鬼!你要是不信,你去问孙鑫!你去问全院的人!”
许大茂哼了一声,转身又坐下,点上烟,语气酸溜溜的:“问什么问,我又没说什么。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个姓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儿把一大爷打了,把傻柱打了,把老祖宗气得装聋。这种人,离他远点。”
娄晓娥咬着嘴唇,没说话。
许大茂吐了口烟圈,又开口了:“还有,咱俩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结婚都一年多了,你这肚子还没动静。我妈都问多少回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娄晓娥脸色一白,低下头,不吭声。
许大茂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想办法。要不找个大夫看看,要不……反正不能这么拖着。”
娄晓娥抬起头,眼里含泪:“许大茂,这事儿能怪我吗?你去查查你自己行不行?”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娄晓娥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这人,疑神疑鬼,小心眼,还推卸责任。
她当初怎么就嫁给他了?
“我不跟你吵。”她转身就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许大茂在后面喊:“娄晓娥!你给我回来!”
娄晓娥没理他,拉开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可她心里一片阴霾。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最里头。
聋老太太的屋。
她站住脚,犹豫了一下。
老太太虽然偏心,可到底是院里最年长的,平时对她还算客气。
去坐坐,说说话,总比回去跟许大茂吵架强。
她抬手刚要敲门,突然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是聋老太太的声音,还有——易中海。
娄晓娥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姓孙的,不能留。”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恨意,“老祖宗,您昨儿也看见了,他连您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人,要是在院里待下去,以后还得了?”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你想怎么办?”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说:“我琢磨着,得想个办法,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聋老太太声音沙哑,“怎么赶?人家有手续,有街道办的批文,你凭什么赶?”
易中海冷笑:“手续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一个新来的,能有多大门路?我在厂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托托关系,找找门路,总有办法。”
聋老太太没说话。
易中海继续说:“还有,老祖宗,您得帮我。”
“我帮你?我怎么帮?”
易中海压低声音:“您是五保户,年纪最大,院里人都得敬着您。您只要放出话去,说姓孙的不敬老,欺负老人,全院的人就都得站咱们这边。到时候,他在这院里寸步难行,自己就待不下去了。”
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试试。”
易中海松了口气,语气变得热络起来:“老祖宗,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易中海声音压得更低,娄晓娥几乎听不清,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傻柱……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聋老太太问:“你有合适的人选?”
易中海说:“有两个。一个是后院老刘家的闺女,刘玉华,二十出头,人老实,能活。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许大茂家的那个,娄晓娥。”
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
“许大茂家的?”聋老太太声音带着惊讶,“那不是有男人的吗?”
易中海冷笑:“有男人怎么了?许大茂那身子骨,您又不是不知道。结婚一年多了,娄晓娥肚子还没动静,明摆着是许大茂不行。傻柱要是能娶了她,那不是正好?”
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能成?”
易中海说:“怎么不能成?娄晓娥年轻,长得也好,配傻柱绰绰有余。许大茂那边,只要想办法让他主动离了,这事儿就成了。”
聋老太太问:“你有什么办法?”
易中海压低声音:“许大茂这人,毛病多,喝酒、耍钱、小心眼。只要咱们多给他灌点酒,让他多输点钱,再让他多疑心点,他自己就能把事儿作黄了。到时候娄晓娥寒了心,离了婚,傻柱再对她好点,还怕她不答应?”
聋老太太笑了:“你这脑子,真够使的。”
易中海也笑了,笑得阴沉沉的:“老祖宗,您就等着看好戏吧。姓孙的,傻柱的婚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屋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娄晓娥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慢慢往后退,退到墙角,转身,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前院,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易中海……要把她嫁给傻柱?
他还想赶走孙鑫?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傻柱那人,她不是不知道。
活是把好手,可脾气爆,脑子直,被秦淮如当枪使还不自知。
嫁给他,跟跳火坑有什么区别?
还有孙鑫……
她想起昨晚那个人,想起他扶许大茂时有力的臂膀,想起他缩回手时微微发红的耳朵尖,想起他站在全院大会上,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的样子。
那样的人,怎么能被易中海赶走?
她咬着嘴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行。
不能让易中海得逞。
可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她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后慢慢往家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易中海还在聋老太太屋里,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去。
许大茂还坐在那儿抽烟,见她回来,哼了一声:“舍得回来了?”
娄晓娥没理他,走到床边,坐下。
许大茂还在说什么,她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易中海阴冷的笑声。
聋老太太沙哑的附和。
傻柱的名字,她的名字,孙鑫的名字。
还有那句——把她嫁给傻柱。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像浸在冰水里一样。
孙鑫……
她想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想起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想起他站在全院大会上,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样子。
那样的人,不该被赶走。
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的脸突然红了,红得发烫。
可随即,又白了下来。
她有男人,他是单身带着孩子。
她能做什么?
她配想什么?
娄晓娥低下头,咬着嘴唇,眼眶慢慢红了。
易中海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站在后院,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