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孙鑫站在屋里,把这十来平米的小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炕是破的,得修。桌子是旧的,一条腿垫着瓦片。板凳就一个,还晃晃悠悠。锅碗瓢盆一样没有,被褥铺盖全是空的。
他扭头看向宣丽娟:“丫头,饿不饿?”
宣丽娟站在门槛边,小手扶着门框,摇了摇头:“不饿。”
肚子咕噜一声响。
孙鑫笑了:“行,不饿。爸出去弄点吃的,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听见没?”
宣丽娟点头:“听见了。”
孙鑫蹲下身,盯着她眼睛:“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有人跟你说话,别搭理。爸回来敲门,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记住了?”
宣丽娟认真点头:“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真聪明。”孙鑫摸摸她脑袋,站起来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黑了,只有几户人家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风吹得叶子沙沙响。
孙鑫快步穿过院子,出了大门。
巷子里没人,他拐进一个僻静的角落,意识沉入空间。
五个木偶安静地立在供桌上。
他咬破手指,把血滴上去:“弄点吃的,猪肉,白面,够吃几天的就行。”
木偶身上光芒一闪,归于平静。
孙鑫退出空间,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再进去时,地上多了两个麻袋。
一个装着半扇猪肉,肥多瘦少,膘有三指厚。
一个装着白面,细白细白的,一看就是精粉。
孙鑫满意地点点头,拎着麻袋出了空间。
他把麻袋拢在一起,扛在肩上,往95号院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舌头都大了:“姓何的!你、你给我等着!我许大茂早晚收拾你!”
另一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哟,许大茂,你喝成这样还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躺这儿?”
孙鑫扛着麻袋迈进门槛。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痞痞的笑,一看就不是善茬。
另一个也是二十七八,矮胖,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站都站不稳,扶着墙在那儿瞎嚷嚷。
醉汉看见孙鑫进来,愣了一下,眯着眼打量他:“你谁啊?”
孙鑫没搭理他,扛着麻袋往里走。
瘦高个眼睛一亮,盯着麻袋上露出的白面和猪肉,咂了咂嘴:“嘿,好家伙,精粉!还有肉!”
他抬头看孙鑫:“新来的?我是何雨柱,院里的,大家都叫我傻柱。”
孙鑫点点头:“孙鑫。”
傻柱乐了:“孙同志,你这是刚安顿下来吧?买这么多好东西,晚上开伙?”
孙鑫刚要说话,醉汉又嚷嚷起来:“傻柱!你、你别岔开话题!今天这事没完!”
傻柱扭头看他:“许大茂,你喝成这样赶紧回家睡觉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许大茂扶着墙,指着傻柱:“你等着!我、我让我媳妇来找你算账!”
傻柱乐了:“你媳妇?你媳妇在家等你呢,赶紧滚回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许大茂晃晃悠悠要走,脚下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傻柱哈哈大笑。
孙鑫扛着麻袋继续往里走。
刚到西厢房门口,旁边耳房的门开了,阎富贵探出脑袋。
他一眼就盯上孙鑫肩上的麻袋,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哟,孙同志!”阎富贵赶紧出来,笑得跟朵花似的,“买这么多好东西啊?精粉!这肉也肥,啧啧,真会过子!”
孙鑫点点头:“三大爷。”
阎富贵搓着手,凑过来:“孙同志,你这是刚来,锅碗瓢盆都还没置办吧?晚上怎么做饭?”
孙鑫看着他,没说话。
阎富贵笑得更加灿烂:“要不这样,我家锅正好空着,借你用用?咱们街里街坊的,互相帮助嘛!”
他说着,眼睛往麻袋上瞄。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闻言嗤笑一声:“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得够精的啊。借锅?借完锅是不是还得借点肉借点面?借完肉面是不是还得借顿饭?”
阎富贵脸一僵,笑道:“傻柱,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真心帮忙!”
傻柱撇嘴:“您那真心,全院谁不知道?上次李家媳妇借您家酱油,您拿个碗底量着借,还让人家还的时候量平了。上上次张家小子借您家火,您愣是算了两火柴的钱。”
阎富贵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八道!”
傻柱乐了:“我胡说?三大爷,您那点小心思,全院谁看不出来?孙同志刚来,您就想占人家便宜,也不怕人笑话。”
阎富贵气得直哆嗦,指着傻柱:“你、你——”
正吵着,西厢房中间那间门开了,秦淮如走出来。
她换了身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两条辫子垂在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着比下午那会儿精神多了。
“孙同志回来啦。”她声音软软的,眼睛往麻袋上一扫,又收回来,“这是买了东西?晚上做饭没锅吧?要不嫌弃,用我家的?我家锅正好空着。”
傻柱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秦姐,你也帮忙啊?”
秦淮如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跟他拉开点距离:“都是一个院的,应该的。”
她看着孙鑫,眼神温温柔柔的:“孙同志,你别客气。我家锅净,柴火也有,你直接来用就行。”
孙鑫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傻柱那热切的眼神,心里门清。
用她家的锅?
用一次,以后就扯不清了。
今天借锅,明天借盐,后天借米。借来借去,就成理所应当了。
再加上傻柱那眼神,明显对秦淮如有意思。他用秦淮如的锅,傻柱能乐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个笑:“不用了。”
秦淮如一愣:“啊?”
孙鑫指了指肩上的麻袋:“我生吃。”
傻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淮如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阎富贵也愣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鑫趁他们愣神的工夫,扛着麻袋大步走到自己屋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屋里黑漆漆的,宣丽娟站在炕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爸?”她小声叫。
孙鑫把麻袋放下,摸摸她脑袋:“没事,爸回来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秦淮如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傻柱凑过去跟她说话,她没搭理,转身回了屋。
傻柱站在那儿愣了愣,挠挠头,也回自己屋了。
阎富贵往这边看了一眼,嘟囔着什么,钻进自家耳房。
地上那个醉汉——许大茂,还趴在那儿,没人管。
孙鑫看着院子里那摊黑影,心里冷笑。
这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傻柱,看着二了吧唧的,说话办事却门清,对秦淮如那点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
秦淮如,下午跪着哭,晚上换了衣裳出来借锅。借锅是假,套近乎是真。这女人不简单。
阎富贵,借个锅都想占便宜,全院都知道他抠,他还觉得自己挺精明。
还有那个趴地上的许大茂,醉成这样都没人管,可见人缘不咋地。
孙鑫放下窗帘,转身点了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这间小屋,破炕破桌子,空荡荡的。
宣丽娟站在炕边,看着他:“爸,晚上吃啥?”
孙鑫打开麻袋,拿出块肉,又舀了碗面:“吃肉,吃白面。”
宣丽娟眼睛亮了,小嘴抿了抿,没说话。
孙鑫看看屋里,锅碗瓢盆一样没有,柴火炉子全得现买。
他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个搪瓷缸子——这是上次搬运时一起弄来的,一直放着没用。
“等着,爸给你做。”
他把肉切成小块,放进搪瓷缸子,加点水,又抓了把面进去搅了搅,然后把搪瓷缸子放在煤炉上——炉子是下午从空间里拿的,一直收着没敢用。
火苗舔着缸底,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宣丽娟蹲在炉子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搪瓷缸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孙鑫看着她那样,心里发酸。
这丫头,跟着他一路从村里到城里,没喊过一声苦,没叫过一声饿。下午那么多人闹腾,她躲在他身后,愣是没哭。
“好了没,爸?”丫头小声问。
孙鑫拿筷子戳了戳肉,软了。
“好了。”
他把搪瓷缸子端下来,放在地上,递给丫头一双筷子:“吃吧,慢点,烫。”
宣丽娟接过筷子,夹了块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小嘴鼓鼓囊囊的,嚼着嚼着,眼圈红了。
孙鑫心里一紧:“怎么了?不好吃?”
宣丽娟摇头,眼泪吧嗒掉进搪瓷缸子里:“好吃……我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孙鑫鼻子一酸,伸手摸摸她脑袋:“以后天天吃。”
宣丽娟使劲点头,抹了把眼泪,继续吃。
孙鑫站起来,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许大茂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人管他。
孙鑫放下窗帘,转身回到炉子边。
他蹲下身,看着丫头吃得香,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傻柱、秦淮如、阎富贵、许大茂,还有没露面的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
这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能算计,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他带着丫头,有金手指的秘密,以后的子,得处处小心。
不过——
他看了看吃得满嘴流油的宣丽娟,又看了看墙角的麻袋,嘴角露出一点笑。
他有粮,有肉,有底气。
那些人再怎么算计,也动不了他分毫。
至于那个趴地上的许大茂……
孙鑫往窗外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爱趴着趴着吧,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