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鑫站在院子里,看着易中海满头大汗、无计可施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八级钳工,厂里技术顶尖,工资九十多块,年年评先进。
就这?
就这点本事?
就这点脑子?
他正想着,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月亮门里走出来。
打头的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满头白发,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
可那双眼睛却精得很,一出来就盯上了孙鑫。
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一左一右扶着,像是伺候着的。
易中海一见老太太,眼睛顿时亮了,像见了救星似的,赶紧迎上去。
“老祖宗!您怎么出来了?”
刘海中、阎富贵也赶紧凑过去,嘴里喊着“老祖宗”。
那态度恭敬得跟见了亲娘似的。
傻柱还坐在地上,见老太太出来,也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疼得龇牙咧嘴,又坐了回去。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凑过去,脸上挤出笑。
“老祖宗,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秦淮如抱着孩子,低着头,往老太太那边挪了两步,却不说话。
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老太太没理他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孙鑫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孙鑫看着她。
“是。”
老太太点点头,突然拐杖往地上一顿,厉声道。
“你打傻柱了?”
孙鑫。
“打了。”
老太太又一顿拐杖。
“你打一大爷了?”
孙鑫。
“打了。”
老太太再一顿拐杖。
“你打贾张氏了?”
孙鑫。
“打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朝孙鑫头上砸下来。
“我让你打!”
拐杖带着风声落下。
孙鑫一抬手,抓住拐杖,顺势一拧,一拽。
拐杖到了他手里。
老太太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亏身后的两个妇女赶紧扶住。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孙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拐杖,木头的老旧,上面还雕着花纹。
他双手握住,往膝盖上一磕。
咔嚓!
拐杖断成两截。
他把断杖往地上一扔,拍拍手,抬头看向老太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人家,您这拐杖年头长了,不结实。”
老太太瞪着他,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易中海脸色铁青,一步跨上来,指着孙鑫。
“孙鑫!你太放肆了!这是咱们院的老祖宗,你敢对她不敬?”
孙鑫看向他,没说话。
易中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指着他的手僵在半空。
想缩回去又觉得丢面子,就那么举着。
孙鑫突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脚,踹在易中海小腹上。
易中海“呃”的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滑出去两三米远,撞翻了贾家放在墙的一个破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傻柱坐在地上,瞪着眼,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海中愣在那儿,忘了摆官架子。
阎富贵缩在人群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贾张氏张着嘴,一声都嚎不出来。
秦淮如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那两个扶着老太太的妇女,扶着老太太的手都在抖。
老太太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扶着妇女才站稳。
盯着孙鑫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恐惧。
孙鑫踹完人,站在那儿,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抬起头,看向这满院子的人。
“老祖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他笑了,笑得满院子的人心里发毛。
“我进这院三天,听了一堆名头。”
他慢慢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现在又冒出个老祖宗。”
他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易中海。
“一大爷,我问你,您这一大爷,是谁封的?”
易中海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咬着牙不吭声。
孙鑫又看向刘海中。
“二大爷,您呢?”
刘海中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孙鑫看向阎富贵。
“三大爷,您这称呼,又是哪儿来的?”
阎富贵笑两声,不敢接话。
孙鑫最后看向老太太。
“老祖宗,您这名头,听着比前面几位都大。您是哪朝的太后?还是哪家的诰命?”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鑫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陡然拔高。
“一群平头老百姓,这个爷那个爷,这个祖宗那个祖宗。知道的,说是四合院的管事大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山头的土匪窝!”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面面相觑。
有人脸色煞白。
有人眼神躲闪。
易中海捂着肚子,强撑着站起来,指着孙鑫,声音都在发抖。
“孙鑫!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院几十年都是这么叫的,这是尊称!这是规矩!”
孙鑫看着他,笑了。
“尊称?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易中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孙鑫停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
“我问你,你这一大爷,有政府任命吗?有红头文件吗?是街道办承认的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
孙鑫又指向刘海中。
“你二大爷,有什么职权?能管什么事?谁给你的权力?”
刘海中缩着脖子,往后躲。
孙鑫指向阎富贵。
“你三大爷,开会记录在哪儿?财务账本在哪儿?收过大家多少钱,花在哪儿了?”
阎富贵脸色一变,往人群后面缩得更深了。
孙鑫最后指向老太太。
“还有这位老祖宗,您在这院里,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别人得听您的?”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鑫收回目光,看着易中海,一字一顿。
“一大爷,您说这是尊称,是规矩。那我问您,这规矩,合哪条法?这尊称,谁给的权?”
易中海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本没法反驳。
叫了一辈子的一大爷,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院里的人都这么叫,几十年了,谁想过这称呼合不合法?谁想过这权力哪儿来的?
可现在,被孙鑫这么一问,他突然发现,自己真回答不上来。
“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刘海中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阎富贵躲在人群后面,眼珠子转得飞快,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贾张氏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迷茫,再变成恐惧。
傻柱还坐在地上,捂着口,瞪着孙鑫,眼里全是不甘和愤怒,却不敢再动。
秦淮如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那眼泪,不知是真是假。
那两个扶着老太太的妇女,扶着老太太的手都在抖,恨不得赶紧把老太太扶回去,却又不敢动。
老太太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终于撑不住,往后倒去。
“老祖宗!老祖宗!”
两个妇女赶紧扶住,一阵手忙脚乱。
易中海想去扶,却又迈不动步,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被扶走。
孙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易中海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眼神复杂。
刘海中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阎富贵躲在人群后面,眼珠子还在转,却不敢出声。
贾张氏张着嘴,愣在那儿,像木桩。
傻柱坐在地上,捂着口,死死盯着孙鑫,眼里全是不甘。
秦淮如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抖着,眼泪掉着,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还有那些看热闹的,有的躲闪,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有的幸灾乐祸。
唯独月亮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穿着净的蓝布褂子,扎着两条辫子,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站在人群边缘,不往前凑,也不往后躲,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戏。
孙鑫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满院子的人,看着易中海的狼狈,刘海中的胆怯,阎富贵的算计,贾张氏的恐惧,傻柱的不甘,秦淮如的眼泪,还有那个年轻女人好奇的眼神。
全院大会,还没结束。
可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