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捂着脸,手指都在发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厂里是八级钳工,在院里是一大爷,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
今天,当着全院人的面,被一个刚来的小子扇了耳光!
“你……你敢打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连挨打的那半边脸都看不出来了。
孙鑫站在门口,甩了甩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打了。”
易中海浑身发抖,指着孙鑫的手哆嗦得厉害。
“好,好,好得很!我易中海在院里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全院大会!现在就开全院大会!”
他一甩手,转身就往中院走,边走边喊。
“都出来!开全院大会!各家各户都出来!”
刘海中第一个响应,挺着肚子站出来,扯着嗓子喊。
“开大会!开大会!各家各户都到中院!”
阎富贵从门后探出脑袋,眼珠子转了转,赶紧回屋穿外套。
三大妈拽着他袖子。
“咱去不去?”
阎富贵甩开她。
“去!怎么能不去?这么大的事,不去看热闹亏大了!”
傻柱还坐在地上,揉着后腰,龇牙咧嘴地想站起来。
孙鑫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宣丽娟站在炕边,小脸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孙鑫走过去,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丫头,怕不怕?”
宣丽娟咬着嘴唇,摇摇头,又点点头。
孙鑫笑了。
“不怕,爸出去开个会,你乖乖在屋里待着,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听见没?”
宣丽娟使劲点头。
孙鑫站起来,扫了一眼屋里,从空间摸出两个鸡蛋塞给她。
“饿了就先吃这个。”
他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中院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易中海站在中间,捂着脸,脸色铁青。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他旁边,一副二把手的派头。
阎富贵站在人群边上,缩着脖子,眼睛却亮得很。
贾家的门开了,贾张氏第一个冲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秦淮如跟在后面,低着头,抱着小儿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傻柱被人扶着过来,一瘸一拐的,坐到了院里的石墩上。
后院的几户人家也陆续出来了,站在外围,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易中海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那半边通红的脸。
人群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都看见了?”
易中海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沙哑。
“这是新来的孙鑫打的!我易中海在院里几十年,调解过多少矛盾,帮过多少人家,今天,被一个刚来两天的人打了!”
刘海中立马接话。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这是不把咱们院的老规矩放在眼里!这是不把咱们这些老人当人看!”
阎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换成那副惯常的推心置腹的语气。
“同志们,街坊们,我今天开这个会,不是因为我挨了打,而是因为咱们院的规矩被人踩了!咱们院几十年,靠什么维持下来的?靠团结!靠互助!靠尊老爱幼!”
他指着孙鑫,声音提高。
“可他呢?刚来两天,先是跟贾家争房子,让贾家孤儿寡母没地方住!今天又!打傻柱!打我!这样的人,还能留在咱们院吗?”
贾张氏立刻跳出来。
“不能留!把他赶出去!赶出95号院!”
刘海中跟着喊。
“赶出去!赶出去!”
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
易中海抬起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看着孙鑫,语气痛心疾首。
“孙同志,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你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今天当着全院的面问你——你凭什么?凭什么欺负贾家孤儿寡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鑫身上。
孙鑫站在人群对面,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易中海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易中海一愣。
孙鑫往前走了一步,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指了指易中海的脸。
“我先问你,我为什么打你?”
易中海捂着脸,咬牙道。
“你嚣张跋扈,目无尊长——”
“尊长?”
孙鑫打断他,笑了。
“你是我的尊长?你是我什么人?你帮过我什么?你教过我什么?你凭什么当我的尊长?”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孙鑫又指向傻柱。
“他为什么来踹我的门,你知道吗?”
易中海咬牙。
“他——”
“他不知道。”
孙鑫又打断他。
“他什么都没问,就跑来替我调解,让我接受傻柱的道歉。我问你,傻柱为什么踹我的门?他欺负我新来的,想给我下马威,你知道吗?”
傻柱在石墩上坐不住了,想站起来,又疼得坐回去,嘴里嘟囔。
“你放屁!是秦姐——”
“秦姐怎么了?”
孙鑫看向秦淮如,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秦淮如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大晚上跑来踹我的门?”
秦淮如低着头,抱着孩子,不说话。
傻柱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
孙鑫收回目光,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不是喜欢调解吗?那你现在调解一个给我看看。傻柱为什么踹我的门?秦淮如跟他说了什么?这里面有没有人挑拨离间?”
易中海脸色变了又变。
刘海中站出来打圆场。
“孙同志,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别扯别的——”
“我?”
孙鑫看向他。
“二大爷,我问你,一大爷来调解的时候,问过傻柱为什么踹门吗?问过秦淮如跟傻柱说了什么吗?什么都没问,就让我接受道歉。这叫调解?”
刘海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鑫提高声音。
“他不问是非,不论对错,上来就让我低头。我不低头,他就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让我道歉。我问你,换了你,你道不道歉?”
刘海中往后缩了缩,不说话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
“孙鑫,你少在这儿狡辩!今天你是事实,全院都看见了!”
孙鑫点头。
“对,我打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易中海咬牙。
“你嚣张——”
“因为你指着我鼻子骂!”
孙鑫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你以为自己在院里可以一手遮天!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八级钳工、是一大爷,所有人都该听你的!”
他一字一顿。
“可我不听。”
易中海浑身发抖,指着孙鑫。
“你、你——”
孙鑫看着他的手。
“又指?刚才那巴掌还没挨够?”
易中海猛地把手缩回去,脸涨成猪肝色。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孙鑫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秦淮如身上。
“秦淮如,我问你几个问题。”
秦淮如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你家男人没了三年了,对吧?”
秦淮如没吭声。
“三年里,一大爷每个月帮衬你家,对吧?”
秦淮如还是没吭声。
孙鑫笑了。
“他帮了三年,你家的困难解决了吗?”
秦淮如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孙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困难是事实,孩子饿得直哭也是事实——”
“孩子为什么饿?”
孙鑫打断她。
“你男人没了,可你还年轻,有手有脚,不能出去活?你婆婆贾张氏也还硬朗,不能出去找点营生?一大爷一个月九十多块工资,帮了三年,你们家还困难成这样——我想问问,这困难,到底是怎么个困难法?”
秦淮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贾张氏跳出来,叉着腰骂。
“你放屁!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孙鑫看向她。
“这位大娘,我也问你几个问题。你今年多大年纪?”
贾张氏一愣。
“你管我多大?”
孙鑫笑了。
“我看你也就五十出头,腿脚利索,嗓门洪亮,比好多年轻人都精神。你为什么不出去找个活?扫大街、糊火柴盒、洗衣服,哪个不能挣钱?”
贾张氏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
孙鑫又看向秦淮如。
“你呢?二十多岁,年轻力壮,为什么不去上班?厂里招临时工,街道办招清洁工,哪个不能?非要靠着一大爷帮衬,靠着在全院哭穷过子?”
秦淮如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
“孙同志,你不懂,我有三个孩子要带,我婆婆身体不好,我——”
“你婆婆身体不好?”
孙鑫指着贾张氏。
“她刚才跳出来骂我那嗓门,比我都大。这叫身体不好?”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鑫。
“你、你、你——”
孙鑫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指,笑了。
“又指?你们家这指人的毛病,是遗传的?”
人群里这回真有人笑出声了。
阎富贵躲在人群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笑。
刘海中板着脸,可嘴角也在抽抽。
就连傻柱都忘了疼,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易中海脸色铁青,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秦淮如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孙鑫收回目光,看向易中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大爷,您帮了贾家三年,帮出这么个结果。我想问问您——您这三年,到底帮了贾家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帮贾张氏养膘,还是帮秦淮如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