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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5

阎富贵家的晚饭吃得早。

天还没黑透,三大妈便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了。

她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坐在椅子上剔牙的阎富贵。

“哎,你说那新来的孙鑫,到底什么来路?”三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

“今儿秦淮如敲他两回门,愣是没开。”

阎富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笑。

“什么来路?退伍兵,有脾气的。”

“你看昨天那一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一大爷怼得下不来台,贾张氏嚎成那样他都无动于衷。”

“这种人,不好惹。”

三大妈撇嘴。

“再不好惹,也是新来的。”

“院里这么多老人,他还能翻了天?”

阎富贵放下茶杯,手指敲着桌面。

“你懂什么?这种人最麻烦——他不按规矩来。”

“一大爷那套道德绑架,对他没用。”

“秦淮如那套哭哭啼啼,他也不吃。”

“你看今天,秦淮如借肉借了两次,他愣是装死不开门。”

三大妈眼珠一转。

“那秦淮如能善罢甘休?”

阎富贵笑了。

“她能?她那点手段,也就是在咱们院里好使。”

“碰上孙鑫这种软硬不吃的,她也没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等着吧,她肯定得去找傻柱。”

三大妈一拍大腿。

“对对对!傻柱对她那点心思,全院谁不知道?”

“秦淮如要是去哭一哭,傻柱准得跳出来。”

阎富贵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

“傻柱这人,脾气爆,脑子直。”

“他要是出头,就有好戏看了。”

三大妈凑过来。

“那咱们……”

阎富贵摆摆手。

“看戏,别掺和。”

“让他们闹去,咱们看热闹就行。”

与此同时,贾家。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秦淮如坐在炕沿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小的那个抱着她的腿,嘴里哼哼唧唧。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里头,脸拉得老长。

“哭哭哭,就知道哭!”

“让你去借点肉,你都借不来,还能点啥?”

秦淮如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娘,人家不开门,我能怎么办?”

“不开门你不会等着?”贾张氏瞪眼。

“就他那破门板,你踹不开?”

秦淮如低下头,不说话了。

贾张氏哼了一声,又嘟囔道。

“傻柱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你去找他啊!”

“让他去教训教训那个姓孙的!”

“新来的就这么嚣张,以后还得了?”

秦淮如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低下头,轻声说。

“这……这不好吧?人家又没怎么着咱们……”

“没怎么着?”贾张氏嗓门拔高。

“他抢了咱们的房!他让咱们在全院丢人!你还说没怎么着?”

秦淮如咬着嘴唇,不吭声。

贾张氏从炕上下来,拽着她胳膊。

“去!现在就去!跟傻柱哭去!哭得惨点,他准帮你出头!”

秦淮如被她拽起来,踉跄了两步,站在屋中间。

她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去。”

傻柱家的门被敲响时,他正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

“谁啊?”

“柱子哥,是我。”

傻柱一听这声音,一骨碌爬起来,两步窜到门口,拉开门。

秦淮如站在门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傻柱愣了愣。

“秦姐?你这是咋了?”

秦淮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柱子哥,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利索。”

傻柱急了,一把拉住她胳膊。

“进来说进来说!”

秦淮如被他拉进屋,站在那儿,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傻柱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递手绢又找不到,只能着急。

“秦姐,到底咋了?谁欺负你了?你说话啊!”

秦淮如抽抽搭搭地说。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孙鑫……”

傻柱眉头一皱。

“他咋了?他对你啥了?”

“他……他……”秦淮如抬起泪眼。

“他抢了我们家的房,还让王主任罚一大爷一百块钱。”

“今天我家孩子饿得直哭,我拉下脸去求他借点肉,他……他连门都不开……”

傻柱脸色沉下来。

“就昨天那事?”

秦淮如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那房是公家的,不怪他。”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们饿得哇哇哭,我……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傻柱看着她那样子,心里火噌噌往上冒。

“行,我去找他!”

秦淮如一把拉住他。

“柱子哥,你别去!你去了他更得记恨我们家……”

傻柱挣开她的手。

“秦姐你别管!这事我给你出头!”

“我倒要问问那个姓孙的,他还是不是个人!”

他大步冲出屋,直奔西厢房。

秦淮如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慢慢收了,嘴角动了动,转身回了自己屋。

傻柱冲到孙鑫门口,抬脚就踹。

咣当!

门板剧烈晃动,差点被踹开。

“姓孙的!开门!”

屋里,孙鑫正在给宣丽娟讲故事,听见这动静,眉头一皱。

他把丫头往炕里推了推,站起身,走到门口。

咣当!又是一脚。

“开门!装什么死!”

孙鑫伸手,拉开门闩。

傻柱正抬脚准备踹第三下,门突然开了,他一脚踹空,整个人往前扑。

孙鑫侧身一让,顺手在他后背一推。

傻柱收不住力,踉踉跄跄冲出去,一头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砰!

这一下摔得结实,傻柱眼冒金星,半天没爬起来。

孙鑫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找我?”

傻柱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你……你他娘的……”

“他嘴里骂着,却站不起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全院。

阎富贵家最先探出脑袋,三大妈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阎富贵在后面扒着她肩膀。

刘海中家也开了门,二大妈探出头来,被刘海中拨到一边,他自己背着手走出来。

贾家的门开了一条缝,贾张氏的脸在门缝里闪了闪,又缩回去。

秦淮如没出来。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他沉着脸,大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易中海走到近前,看见坐在地上的傻柱,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孙鑫。

“孙同志,你这是什么?”

孙鑫看着他,没说话。

易中海弯腰去扶傻柱。

“柱子,起来,怎么回事?”

傻柱被他扶着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指着孙鑫。

“一大爷,他……他打我!”

易中海脸色一沉,看向孙鑫。

“孙同志,你?”

孙鑫摇头。

“我没打他。”

“没打他他能这样?”易中海指着傻柱。

“人都摔成这样了,你说没打?”

孙鑫指了指自己家的门。

“他踹我的门,我开门,他自己冲出去撞柱子上了。”

“全院都看着,你可以问问。”

易中海看向四周。

阎富贵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刘海中咳一声,背着手,没吭声。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换成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孙同志,我知道你有气。”

“刚来就碰上那些事,换谁都得别扭。”

“但柱子这人我了解,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孙鑫看着他,没说话。

易中海继续说。

“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柱子给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咱们都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傻柱瞪眼。

“一大爷,我凭什么道歉?我——”

易中海瞪他一眼,傻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孙鑫看着易中海,嘴角扯了扯。

“一大爷,你是来讲和的?”

易中海点头。

“对,讲和。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孙鑫点点头。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来踹我的门?”

易中海一愣。

“这……”

“他跟我有什么误会?”孙鑫继续说。

“我跟他认识不到两天,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大晚上跑来踹我的门,什么误会能让他这么?”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一大爷,你不是喜欢讲道理吗?”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道理怎么讲?”

易中海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话。

“孙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好心来调解,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孙鑫乐了。

“调解?”

“你问清楚前因后果了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踹门吗?”

“你什么都没问,上来就让我接受道歉,你这是调解?”

易中海被他噎得脸通红,指着孙鑫。

“你、你——”

孙鑫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一大爷,你昨天替我做主分房,今天替傻柱调解。”

“你哪儿来的这么大权力?”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鑫的手都在哆嗦。

“孙鑫!你别不识好歹!”

“我在这个院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孙鑫看着他,没说话。

易中海以为他怕了,声音更大。

“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给柱子道歉!不然——”

啪!

一声脆响。

易中海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不可置信。

他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孙鑫。

孙鑫收回手,站在那儿,看着他。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阎富贵的脑袋又探出来,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海中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摆官架子。

三大妈捂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贾家的门缝里,贾张氏的脸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傻柱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

易中海捂着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看着捂着脸的易中海,看着坐在地上的傻柱,看着那些探出来的脑袋、瞪大的眼睛。

没人说话。

没人动。

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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