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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0

深夜的膀胱胀痛把人从沉睡里拽了出来。

他晕沉沉地爬起来,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本该往卫生间挪的步子,却歪向了餐厅角落那台旧冰箱。

冰箱门被拉开时,里面透出的冷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隔夜的菜味。

他迷迷糊糊扯下裤衩,掏出那玩意儿,对着冰箱内壁就撒了起来。

哗啦的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尿完,他抖了抖,提上裤子转身要走。

脚下却忽然一绊——是那拖在地上的线板电线。

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掌下意识往地上一撑。

掌心触到一片湿凉,是刚才自己撒的尿。

还没等撑起身,那只湿漉漉的手滑了一下,按进了旁边敞开的线板孔里。

一股剧烈的麻痛从手臂炸开,他全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黑了。

***

二十三岁的杨晨刚在小城一家餐馆当厨子。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平时话不多,总在前台算账。

这天打烊后,他把后厨收拾净,走到前台递了张明天的采购单子。

女人抬眼看了看,点点头。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拎起那只银色的保温饭盒,跟还在擦桌子的服务员吕小芳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门外停着他的电动车,夜里风有点凉,他骑上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了租的房子。

这天发了工资。

他从保温盒里倒出下班前给自己留的一锅炖菜,搁在电磁炉上重新热着。

又从厨房端出一碟炸得焦黄的花生米,摆上桌。

桌底纸箱里摸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倒了一小杯。

酒液滑过喉咙,辣而暖。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再从那锅炖菜里捞了块豆腐。

热豆腐烫嘴,他吹了吹,一口吞下。

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菜,不知不觉瓶底空了。

脑袋开始发沉,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懒得收拾碗筷,晃进卧室,直接倒在了床上。

***

醒来时,四周是黑的。

不,不是他租的那间屋子。

空气里有种陈年的灰尘味,混着煤球和白菜帮子的气息。

身下是硬板床,垫的被褥很薄,硌得骨头疼。

他睁开眼,看见低矮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顶棚。

窗户外透进朦胧的晨光,把屋里简陋的轮廓一点点勾了出来——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

这是哪儿?

他撑着手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短了一截,手掌也小了。

低头看,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条细腿从裤管里伸出来,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柱子,还不起?再磨蹭上学该迟到了!”

柱子?谁在叫柱子?

他愣愣地坐在床沿,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门帘被掀开,一个扎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探进头来,眉头皱着。

“发什么呆呀?赶紧的,洗脸吃饭!”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和这副陌生的身体。

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照亮了墙上那张撕了一半的月份牌。

上面印着的年份和期,让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年代。

而“柱子”

这个名字,像针似的,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民国三十五年冬的清晨,报纸角落挤着一则短讯:昨夜城西有醉汉于家中 ,尿液溅至通电板,触电殒命。

文末照例附上劝诫——饮酒当知分寸,用电需留神。

杨晨刚恢复意识时,后背触到的是硬板床的凹凸。

他记得自己分明是倒在餐厅冰凉的瓷砖上,可此刻睁眼所见,却是交错排列的深色木椽,撑起一片覆着灰瓦的倾斜屋顶。

他想撑起身子看个究竟,颅腔内却猛然炸开一阵钝痛,视野瞬间沉入浓墨。

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

断续的碎片在意识里浮沉——婴孩啼哭、蹒跚学步、灶台前踮脚够碗筷、胡同里追着破皮球跑……无数不属于他的瞬间,硬生生塞进脑海。

待他再度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孩童的手,指节纤细,掌心带着薄茧。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呼吸渐渐平缓后,一个结论清晰地浮上来:这不是他的身体。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是这具身躯原主十一年的记忆,正缓慢地与他的意识交融。

主导者,终究是他自己。

这男孩名叫何宇柱,街坊背地里唤他傻柱。

父亲何大清,还有个妹妹叫何雨水。

母亲生妹妹时没能熬过去。

至于何宇柱本人——几天前一场高热,便再没醒来。

何宇柱。

杨晨刚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某个看过的故事轮廓逐渐清晰:一座挤满各色人等的四合院,鸡毛蒜皮底下藏着算计,温情面纱后缠着索取。

他其实并未真正看过那部电视剧,只在零碎的文字间瞥见过只言片语。

但那些代号般的称呼已足够让他脊背发僵:满口仁义道德的老者、动辄哭嚎咒骂的老妇、表面柔顺暗里伸手的寡妇、手脚不净的孩童、装聋作哑的老太太……每一个,似乎都难缠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现在,成了那个故事里被称作“战神”

的傻柱,也是众人眼中对寡妇死心塌地的痴汉。

想到此处,口莫名有些发闷。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一丝侥幸——眼下是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旧都尚在另一番统治之下。

距离那些熟知的情节,或许还有一段距离。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落下时,竟没有预想中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感受着这副年幼身躯里微弱的心跳。

从今往后,杨晨刚这个名字,只能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寂静中,他忽然记起那些故事里的常客——伴随穿越而来的奇遇。

他合上眼,在意识的深处试探着发出询问。

没有回应。

他又换了个更恳切的称呼,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仍旧只有一片沉寂。

口那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皮肤下渗出的印记。

何宇柱的手指按上去,触感与周围并无不同,只是颜色深了些。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召唤方式,寂静的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凭空出现的声音,也没有浮现于眼前的虚幻界面。

看来,那些故事里常有的奇遇,并未降临到他身上。

但总该有些什么不同。

他褪下衣衫,借着窗外的光仔细检视身体,一寸寸皮肤看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心口偏左的位置,一个轮廓清晰的图案嵌在那里,像胎记,又比胎记更规整,边缘清晰得如同烙刻。

他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印记。

他凑得更近些,呼吸不由得屏住。

那图案越看越眼熟,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被搅动起来。

忽然,他想起来了——那形状,那细微的纹路走向,分明与他前世挂在颈间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关于那块玉佩的来历,记忆的线头有些纷乱。

那时他还叫杨晨刚,还在某个教授烹饪技术的学校里消磨时。

几本关于地下探险的闲书撩动了他的心思,书里那些在旧货摊上慧眼识宝、一朝翻身的情节,让他心里痒痒的。

某个闲散的休息,他便揣着一点零钱,晃进了城里那条有名的旧物街。

街道两旁摊铺林立,摆出的东西让他眼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摊前,光是印着花公鸡的瓷杯就摆了五六个,旁边还卷着一幅颜色陈旧的长卷。

更有一些绿锈斑斑的铜器,摊主信誓旦旦地指着说是千年古物。

杨晨刚虽不懂行,却也觉得,那些东西的年代恐怕远没有摊主说的那么久远,或许只是几十个星期前才造出来的也未可知。

逛到头偏西,他几乎要空手而归时,在一个角落的玉石摊前停下了脚。

众多杂乱的物件里,有一块玉佩吸引了他的目光。

造型别致,线条流畅,他拿起来摸了摸,表面温润,手感颇好。

“老人家,这个怎么卖?”

他问。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小兄弟好眼力,”

老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这可是老东西,周朝传下来的。

你看这光,这纹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你既然看上,就是缘分。

我也不乱要价,八万,你拿走。”

杨晨刚差点笑出声。”您看我像拿得出八万的人吗?”

他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零钱,“我就是个学生。

给个实在价,我能买就买,不能买就算了。”

老头咂咂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八百。

最低了。

这可是我从土里亲手起出来的,沾着地气呢。”

听到这个数字,杨晨刚转身便走。

“哎,别急着走嘛!”

老头在身后喊,“你说个价,能成我就给你!”

杨晨刚站住,回过头。”八十。

我身上就这么多。”

“成交!”

他话音未落,老头已经飞快地将玉佩塞进他手里,仿佛怕他反悔。

杨晨刚瞧着大爷点头应下,心里咯噔一下——怕是买贵了。

可话已出口,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得掏钱接过那枚玉佩,转身在市场口的小摊上挑了红绳,穿好便挂上脖颈。

后来几天,他对着电脑查了成堆的资料,还特意买了支鉴玉用的强光手电。

灯光映照下,他能看出这确实是玉,只是质地寻常。

再看纹路与雕工,既非古法,也不见手工痕迹,分明是近代机器压出来的玩意儿。

他最近迷上一本叫《四合院之我是不一样的何宇柱》的小说,读得入神。

何宇柱记起网络小说里常写的桥段,便凝神去碰了碰眉心那道红印。

意念刚触上,整个人便像被什么拽住,猛地往下坠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由巨石铺成的空地上。

四周寂静得骇人,远处有座宫殿模样的建筑孤零零立着。

举目望去,山峦 ** 着土黄色的脊背,不见半丝绿意。

这里的温度却像北京初夏,闷闷地裹着皮肤。

既然空间已经落在手里,何宇柱倒不急了。

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摸索,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回去的路。

他像进来时那样,将心神全聚在那红印上,只一个“出去”

的念头闪过,身子一晃,便又躺回自己那张硬板床上。

反复试了几次,他渐渐摸清了规律:只要专注想着那印记,就能随时进出。

带东西进去则需用手碰着,他自己则是整个人消失又出现。

进出位置是固定的——从哪儿进去,就从哪儿出来。

第一次落脚在那片石广场,之后再来,便直接出现在上次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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