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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十月初三之后,子像上足了发条,一天快过一天。

张牧之把从藏书楼找到的证据锁进了书房最里层的木柜里,钥匙随身带着。那些东西是保命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拿出来。张琰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但不是因为他认输了,而是在憋更大的招。

所以,他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

次一早,张福就赶着驴车去了县城。张牧之站在庄子门口,看着驴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回去。

灶台上的火从没熄过。

刘大带着几个佃户已经摸透了全套工序,从熬油到倒模,做得又快又好。张牧之抽查了几批,品质稳定,没有次品。

“刘大,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盯着生产。”张牧之说,“每天做多少、用了多少料、出了多少废品,都要记下来。”

刘大挠了挠头:“少爷,我不识字。”

“那就画道道。一道代表十块,正字会不会写?不会写就画竖线。”张牧之道,“总之,要让我一看就知道今天做了多少。”

刘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张福从县城回来了。驴车上装满了东西——几捆麻绳、两袋石灰、一口新锅,还有一个布包,里面叮叮当当响。

“少爷,王掌柜说下个月一百五十块没问题,他还想再多要,我没答应。”张福一边卸货一边说,“铁匠铺那边,犁铧、锄头、镰刀各十把,半个月后取。这是铁料的样品,老刘头说让您看看合不合用。”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生铁,巴掌大小,表面粗糙,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张牧之接过来看了看。铁质不算好,杂质多,但打农具够用了。

“价钱呢?”

“犁铧一个两百文,锄头一百五十文,镰刀八十文。各十把,一共四贯三百文。”张福顿了顿,“老奴自作主张,付了五百文定金。”

“可以。”张牧之点点头,“那个姓荀的人呢?”

张福摇了摇头:“老奴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听说过。王掌柜说,颍川荀氏是大族,在洛阳做官的人不少,单凭一个姓,不好找。”

张牧之没说话。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打听到。

接下来的几天,张牧之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肥皂生产上。

李通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五百块洁玉皂在郡城卖得不错,已经有几家大户人家下了长期订单。他下个月要的货,从一千块加到了一千五百块。

张牧之算了算账:一千五百块,二十文一块,总价三十贯。刨去成本,净赚十五六贯。

十五六贯。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人手不够了。

现在庄子上帮忙做肥皂的,除了刘大,还有六个佃户。白天活,晚上回家,效率虽然不低,但到了农忙时节就不好说了。

得招人。

“福伯,庄子上有没有闲着的年轻人?十五六岁到二十岁之间,手脚麻利、肯活的。”

张福想了想:“有。老刘头家的小子,刘二,今年十七,在田里活。还有李木匠家的孙子,李小山,今年十六,跟着他爷爷学木匠,手艺还没出师。再有就是庄户人家的几个小子,平时没事,到处瞎逛。”

“叫来我看看。”

第二天,张福带来了四个年轻人。

刘二,老刘头的儿子,黑黑壮壮,话不多,见人就憨笑。李小山,瘦高个,手指细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机灵。另外两个是佃户家的孩子,一个叫赵大柱,一个叫孙石头,都是十五六岁,老实巴交的模样。

张牧之挨个看了看,问了几句话。

“刘二,你爹是老刘头,你学过打铁吗?”

刘二摇头:“没学过。爹说他那点手艺不值当学,让我跟着少爷活。”

“行。那你跟着刘大学做肥皂。”

“李小山,你跟你爷爷学木匠,学得怎么样了?”

李小山挠了挠头:“简单的能做,复杂的还得爷爷指点。”

“那你就继续跟你爷爷学木匠。但庄子上需要木工活的时候,你得来帮忙。”

“行!”

赵大柱和孙石头被分去灶台帮忙,烧火、搬料、清洗模具,杂活。

四个人,每人每月工钱一百五十文,包一顿午饭。不算多,但对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收入。

人手多了,产量也跟着上去了。

原来一天做五十块,现在一天能做七八十块。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做两千块以上。

张牧之开始琢磨开作坊的事。

李通上次提过,可以在郡城帮他引荐做这方面生意的人。但张牧之不想把作坊开在郡城——离庄子太远,不好管。

他打算把作坊建在庄子边上,就在灶台旁边搭几间棚屋,扩大生产场地。等规模再大些,再建正式的工坊。

“福伯,庄子东边那片空地,是谁家的?”

“那是咱们自己的地,种了些豆子,收成不好,年年亏。”

“明年不种了。在那片地上建几间棚屋,用来做肥皂。”

张福愣了一下:“少爷,那可是上好的地……”

“种豆子年年亏,算什么上好地?”张牧之笑了笑,“福伯,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种地钱,就做别的。”

张福虽然心疼那片地,但还是照办了。

十月下旬,棚屋搭好了。

三间,每间能放四口大锅,比原来在院子里宽敞多了。灶台重新砌过,烟道改了,火力更旺。模具架子靠墙排开,整整齐齐。

张牧之把生产全部搬到了棚屋里。

刘大带着几个佃户在里面活,热火朝天。锅里的猪油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色的蒸汽从棚屋顶上冒出来,远远就能看见。

“少爷,照这个速度,下个月一千五百块没问题!”刘大满脸是汗,笑得合不拢嘴。

“不止一千五百块。”张牧之道,“李通那边要多少,咱们就做多少。做不完,加人。人不够,招。”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有一条——品质不能降。每一块肥皂,都要检查。有裂纹的、表面粗糙的、硬度不够的,全部回炉重做。”

“明白!”

十月的最后一天,张福从县城带回来一个消息。

“少爷,二房那边又出动静了。”

张牧之正在棚屋里检查新一批肥皂,闻言放下手里的模具,走到外面。

“说。”

“张琰派人去南阳郡城了,不知道做什么。老奴打听了好几天,才从一个在族中做事的人嘴里问出来——他可能是去找人查咱们的底细。”

张牧之皱了皱眉:“查咱们?咱们有什么好查的?”

“不是查咱们,是查少爷您。”张福压低声音,“那人在郡城有关系,想查少爷最近在做什么生意、跟什么人打交道、手里有多少钱。”

张牧之冷笑一声。

张琰这是想从子上断他的路。查清楚他的底细,再想办法掐断他的财路。没了钱,他就没了跟二房叫板的资本。

“让他查。”张牧之淡淡道,“查清楚了,他更不敢动。”

“可是少爷……”

“福伯,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怕查。”张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二房那边,你帮我盯紧了。他们在郡城有什么动作,及时告诉我。”

张福重重点头。

张牧之转身走回棚屋,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油脂。

张琰想查他的底细。

那就让他查。

等查清楚了,他就会发现,这个“败落户”的儿子,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灶膛里的火映在张牧之的脸上,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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