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子,张牧之立刻召集人手。
五百块肥皂,十天交货。这意味着每天至少要做出五十块。
灶台从两个加到四个,模具从李木匠那里又订了一批,人手也从佃户里多挑了五个年轻人。刘大被点为“工头”,带着这些人三班倒,灶膛里的火从早烧到晚。
“刘大,这批货是送到郡城去的,品质不能出一点差错。”张牧之站在灶台前,一锅一锅地盯着,“碱液的浓度、油脂的比例、搅拌的时间,每一道工序我都要过目。”
“少爷放心,咱们做了这么多批,手熟了。”刘大拍着脯保证。
第一天,做了五十五块。
第二天,做了六十块。
第三天,做了六十五块。
产量在涨,品质也没落下。张牧之每天抽查,皂化反应均匀,硬度适中,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到第五天,已经攒了将近三百块。
张福每天把做好的肥皂装箱,脸上笑呵呵的,嘴里念叨着:“照这个速度,十天五百块没问题。”
张牧之没说话,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油脂,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十贯钱的货款,除去成本,能净赚五六贯。这笔钱,他打算用来买铁料。
有了铁,就能做更多的事。
“福伯。”
“在。”
“老刘头那边,让你打听铁料的事,有消息了吗?”
张福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刘头说,县城西边有一家铁匠铺,能买到生铁,但价钱不便宜。一斤要二十多文。”
张牧之皱了皱眉。二十多文一斤,买一百斤就是两贯多钱。做曲辕犁、改良农具,这点铁远远不够。
“还有别的地方吗?”
“老刘头说,如果量大,可以去郡城买。郡城的铁料比县城便宜,但得自己运。”
郡城。
张牧之想到了李通。这人做布匹生意,应该有运输的渠道。下次见面,可以问问他。
第六天,李木匠送来了一批新模具。
“少爷,您要的那种带花纹的模具,老朽做出来了。”李木匠从布袋里掏出几块模具,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一朵莲花,一个“福”字,还有“洁玉”二字。
张牧之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花纹虽然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精致了。
“好。以后每块肥皂上都印上‘洁玉’二字,看着更体面。”
李木匠咧嘴笑了:“少爷满意就好。”
第七天,第一批订单快完成的时候,张福从县城带回来一个消息。
“少爷,二房那边有动静了。”
张牧之放下手里的肥皂,眼神一凝:“说。”
“张琰这几天在族中四处走动,跟好几个房头的人都见过面。老奴打听到,月底他不光要来收咱们的庄子,还要提一件事。”
“什么事?”
“推举新的族长。”
张牧之眉头一皱。
张福道:“族长的位置空了有些年头了。上一任族长是三房的张老爷子,过世之后,各房谁也不服谁,就一直空着。二房的张嗣仗着钱多势大,这几年把族中公账和庶务都抓在手里。虽说没正名,但跟族长也差不多了。如今他年过六十,身子骨不行了,想趁活着把位子传给儿子张琰。可族里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他推举谁?”
“他自己。”张福道,“听说他已经拉拢了好几个房头,月底要在宗祠议事,正式提名。”
张牧之沉默了片刻。
如果张琰当了族长,那就不只是庄子的问题了。整个张氏家族的资源都会被他掌握,到时候想怎么拿捏他们母子,就怎么拿捏。
必须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
父亲留下的那份证据,是关键。
可证据在哪?
“老地方。”
张牧之又想起了这三个字。他搜遍了庄子附近——东边的老槐树、西边的竹林、北边的废弃窑洞、南边的河边——都没有找到。
也许,“老地方”不在庄子上?
他闭上眼,回想父亲生前的习惯。父亲很少出门,除了去县城办事,就是在庄子上待着。唯一常去的地方,就是……
“福伯,父亲生前,有没有去过族中的老宅?”
张福想了想:“五爷每年清明都回去祭祖,平时不怎么去。不过……”他顿了顿,“五爷病重前一个月,去过一次老宅,回来之后心情很不好。”
病重前一个月。
那封信,就是在那个时候写的。
“老宅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祠堂、藏书楼之类的?”
“老宅有一个藏书楼,是当年老太爷建的,里面存了不少书和族中文献。五爷年轻时最爱在那里读书。”
藏书楼。
张牧之心中一动。
也许,证据就藏在藏书楼里。
但老宅在族中,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得找个由头。
“福伯,月底宗祠议事,各房头的人都会去吗?”
“会。这是大事,各房头都得派人参加。”
“那我们家,谁去?”
张福愣了一下:“少爷,您不会是想……”
“我去。”张牧之道,“正好,去看看张琰到底想什么。”
“可是少爷,二房那边……”张福满脸担忧,“万一他们为难您……”
“他们为难不了我。”张牧之摸了摸怀里那封父亲留下的信,“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八天,五百块肥皂全部装箱。
李通亲自来庄子提货,带了五辆驴车。他验了货,满意地点点头,当场付了尾款。
“张公子,这批货要是卖得好,下个月我还要一千块。”
“可以。”张牧之点头,“下个月,一千块,没问题。”
李通笑了笑,看了看庄子四周,忽然问了一句:“公子这里,有没有想过开一间正式的作坊?”
“作坊?”
“对。现在这规模,靠佃户帮忙还行。再大些,就得有专门的工匠、固定的工坊。”李通道,“我在郡城认识几个做这方面生意的,可以帮公子引荐。”
张牧之心中一动。
李通说的没错。现在做肥皂,全靠庄子上的人帮忙,产量有限。如果想扩大规模,确实需要专门的作坊和工匠。
“那就劳烦李掌柜了。”
“客气。”李通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驴车。
车队吱吱呀呀地驶出庄子,张福站在门口,目送车队远去,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少爷,五百块肥皂,十贯钱!刨去成本,咱净赚了五贯多!”
“这只是开始。”张牧之道,“下个月一千块,就是二十贯。再下个月,翻倍。”
张福听得眼睛都直了。
张牧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身走回院子,从怀里取出那封父亲留下的信,又看了一遍。
月底快到了。
张琰要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动挨打。
他要去宗祠议事,要把父亲留下的证据,打在张琰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