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雨下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沈墨决定出发去北洲。
天尊的转世在冰原上已经待了半个月。一个婴儿，躺在冰雪之中，没有人喂养，没有人照料。虽然天道境转世的身体不会像普通婴儿那样脆弱，但沈墨还是不想让他等太久。
“三万年前他等了我一次，这一世不等他。”
临行前，他把四个徒弟叫到院子里。
陈渡背着他的鱼叉。鱼叉还是那把生锈的鱼叉，但叉尖上的金光已经比半个月前亮了三倍不止。他的修为停在了筑基中期，灵雨对他的提升效果开始减弱，不是因为灵雨不够强，而是他的灵已经成长到了一个需要实战才能继续突破的阶段。
陆知薇站在他旁边，水蓝色丝带缠在手腕上，末端垂下来，在灵雨中轻轻飘动。她的修为是金丹初期——半个月前她还在筑基后期，一场灵雨让她直接跨过了金丹门槛。水灵圣体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下，修炼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谢不言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碗井水。他的修为依然是大乘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瞳孔中的四色符文已经从缓慢旋转变成了快速旋转，四种颜色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开始融合成一种从未有过的颜色——混沌之色。
“谢不言。”沈墨叫他。
“在。”
“你留在天机阁。”
谢不言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那碗井水递给了沈墨。
“师父，这碗水带上。”
沈墨接过碗。碗里的井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当他用神识探入水中时，发现了一件让他都感到意外的事——水里有一个世界。不是倒影，不是幻象，是一个真实的、微型的、正在运行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月星辰，有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
“这是……”
“我用十五天时间，把天机阁后山那口井炼化了。”谢不言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井底有一枚上古时期遗落的世界种子，我用四色推演术激活了它。现在这碗水里有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师父此去北洲，如果遇到需要用世界之力对抗的敌人，就把这碗水泼出去。”
沈墨看着碗里的世界。里面的月正在运转，一昼夜大约是外界的一瞬间。也就是说，这个微型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无数倍。里面的生灵在高速演化，文明在不断更迭，每一刻都有新的生命诞生，每一刻都有旧的生命消亡。
大乘期的谢不言，炼化了一个世界。
不是因为他修为够高，而是因为他瞳孔中的四色推演术——那是天道印记赋予他的能力。陈渡得到的是灵进化，陆知薇得到的是忘川之水，而谢不言得到的，是推演一切可能性的能力。他用这种能力，找到了激活世界种子的方法。
“好。”沈墨收起了碗。
然后他看向陈渡和陆知薇：“你们两个跟我走。”
陈渡眼睛一亮，鱼叉往地上一顿：“去北洲？”
“嗯。”
“打谁？”
沈墨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会有人来找麻烦。四大圣地的天道追令还没撤，天尊陨落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天剑宗、万妖谷、幽冥殿、太虚门——这一路上，至少要跟其中一家交手。”
陈渡咧嘴笑了。他修炼了半个月，正愁没有对手。陆知薇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水蓝丝带，眼神平静而坚定。
“白小染也去。”沈墨说。
“大师姐现在是凡人……”陆知薇犹豫了一下，“北洲冰原环境恶劣，她受得了吗？”
“受得了。”
说话的是白小染。她从柴房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厚实的棉衣，脚上穿着鹿皮靴子，头发编成了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上带着一种“谁也别想拦我”的表情。
“我感冒已经好了。姜汤也喝够了。北洲冷，我多穿几件就是。你们打架的时候我躲远点。遇到危险我自己会跑。跑不动就让沈墨背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身为“累赘”的自觉。沈墨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走吧。”
他伸手揽住白小染的腰，一步跨出天机阁。陈渡和陆知薇紧跟其后。四道人影穿过金色的灵雨，向北而去。
谢不言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消失在雨幕中。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那碗井水送出去了，三千年来第一次，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该换个碗了。”他自言自语，转身向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