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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判官科举路》 · 歌笙圆梦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第十天,林远舟恢复了正常作息。

一早起来,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末世基地里学的军体拳。动作很慢,一招一式像是在推磨,但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声。这套拳法是基地守备队用来训练新兵的,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实用的格技巧。末世里他靠这套拳法保过命,现在打出来,只为强身健体。

林远山蹲在门槛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

“活动筋骨。”

“教我教我!”

林远舟收了势,看了看弟弟那细胳膊细腿,想了想:“先扎马步。”

林远山立刻跳起来,学着大哥的样子蹲下去。没蹲几个呼吸,两条腿就开始打颤,但他咬着牙不肯起来。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小雨坐在老槐树下,膝盖上摊着一张用木炭画的“纸”,上面是她昨天写的字。她一边看二哥扎马步,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腿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林远舟走过去,看见那张纸上除了“大哥”两个字,又多了一个新词。

“回家”。

他愣了一下。

“小雨,这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小姑娘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写,就照着大哥教的那几个字拼的。‘回’是‘林’字的半边,‘家’……‘家’是我想出来的。”

林远舟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用木炭写在粗纸上的“回家”,笔画幼稚,结构松散,但他看了很久。

“写得很好。”他说。

林小雨低下头,抿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林远舟看见了。

早饭后,林老太爷把他叫进书房。

“今不讲新课。”老爷子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大学》,翻到经一章,“从头到尾,讲一遍。你来讲。”

林远舟接过书,没有翻开。他跪坐在小凳上,把经一章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不是背诵,是讲解——每一句是什么意思,朱子怎么注,二程怎么发挥,他自己有什么理解。讲到“知止而后有定”的时候,他把昨文章里的那层意思也融了进去。

“知止,不只是知道应该停在哪里。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不该做。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定。”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自己悟的?”

“是。”

“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书上看来的,是别人的。自己想通的,才是自己的。”

林老太爷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孙子的头顶,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老夫教了四十年书。”他缓缓开口,“见过会背书的,见过会作文的,见过会考试的。但‘自己想通’这四个字,没几个人做到。”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远舟。

“你病好之后,确实不一样了。”

林远舟没有回避。

“祖父,孙儿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过了很多年,经历了很多事。醒来之后,那些事还记得,那些人还记得。”

他没有说是什么梦。

老爷子也没有问。

“那场梦,让你学会了什么?”

林远舟想了想。

“学会了什么是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

“守护。”

老爷子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守护什么,因为答案就在眼前——这个家,这间漏雨的老宅,院子里那个扎马步的弟弟,槐树下那个练字的妹妹,灶房里那个往他碗底卧蛋的母亲,田里那个扛着锄头下地的父亲。

还有眼前这个白发苍苍、脊背笔直的祖父。

“那就够了。”老爷子站起身,把《大学》放回书架,“明起,讲《论语》。县试之前,四书要过一遍。”

“是。”

林远舟起身退出书房。走到门口时,老爷子叫住他。

“远舟。”

“祖父。”

“你记住。守护这件事,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个家虽然穷,但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林远舟回过头。

祖父已经低下头整理书案,仿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院子里,林远山还在扎马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但硬是没倒下。林小雨把自己写的字举给他看,他咬着牙看了一眼,说“好看”,然后继续抖。

灶房里传来柳氏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像一首朴素的歌。

林大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远远就听见他的大嗓门:“舟儿,今天好些了没有?”

林远舟站在书房门口,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也收进心里。

他想起末世最后那一刻。合金门一道一道落下,把生活区、物资库、种子库全部封死。他在隔离协议的确认键上按下最后一个指纹。

那个决定,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如果再来一次——

他希望能活在一个不需要隔离的地方。

一个不需要亲手落下合金门的地方。

一个可以看着家人慢慢变老、看着弟弟妹妹慢慢长大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签过死亡同意书,按下过隔离协议,在尸中握过刀。

这辈子,不握刀了。

提笔。

窗外秋风拂过老槐树,又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青石板上。石板上还有昨天林远山练字留下的水迹,早已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

像字。

也像诺言。

远处,青河县衙的书房里,知县赵大人正在翻阅下个月县试的报名名册。他的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下滑,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林远舟。

赵大人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前两天府学那边有人提起,说林家庄有个少年,病好之后像换了一个人。县试还没考,已经有人在议论他了。

他把名册合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有点意思。

同一时刻,王贵正在自家书房里对着先生布置的文章抓耳挠腮。他的父亲王老爷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今年要是再考不上,你就给我回来学管账!”

王贵低着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远舟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过不了。”

那句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而林远舟此时正坐在老槐树下,腿上摊着一本《论语》。林远山蹲在旁边,终于放弃了扎马步,改成趴在地上用树枝逗蚂蚁。林小雨挨着大哥坐着,手里拿着一张新裁的粗纸,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夯土地上,长长短短,深深浅浅。

林远舟翻过一页书。

距离县试,还有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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