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洪建国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酒瓶晃荡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反了！反了天了！”
王春花见丈夫被镇住了，立刻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她猛地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她双手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哭天抢地，声音凄厉得像是死了爹娘。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一个黑心肝的儿子！白眼狼啊！没天理啊！他想要饿死我们全家啊！街坊邻居快来看看啊！看看这个不孝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打滚，头发散乱着，脸上的妆也花了，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的泼妇模样。
这是王春花的惯用伎俩。从小到大，只要洪图有一点不顺她的意，她就会来这么一出。每次，洪图都会马上妥协。
可这一次，洪图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洪涛看着撒泼打滚的母亲，又看着面无表情的洪图，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彩礼还差十万块，房子的首付还没凑齐。要是洪图这个“提款机”撂挑子了，他的婚事，铁定要黄的！
“哥！”洪涛咬了咬牙，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不满，“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洪图挑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初你们拿着我的钱，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好好说？当初你们把我当摇钱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好好说？”
洪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洪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桌上的欠条，尖声叫道：“这些欠条都是你哄我写的！你说只是个念想！你这是欺诈！是诈骗！我要去告你！”
她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喊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欺诈？”
洪图笑了，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洪雪。他比洪雪高出一个头，此刻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连‘自愿’两个字都不懂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有你的手印。每一条，都是你心甘情愿写下的。哪一条，是我欺骗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洪雪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一字一句道：“法官是看证据的，还是听你在这里撒泼？”
洪雪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可那不是委屈的泪，是恐慌的泪，是绝望的泪。
眼看硬的软的都不管用，一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洪图妻子。
王春花也不哭了，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指着洪图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就看着你老公这么欺负我们吗？你是不是怕你老公？你这个窝囊废！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洪图妻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她既惧怕洪家这群人的撒泼打滚，更怕洪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媳妇……不好手……”
“废物！”洪建国啐了一口，骂道。
一场原本应该和和气气的家庭聚会，彻底变成了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洪雪和洪涛互相指责，都说是对方先招惹的洪图；王春花坐在地上，一会儿哭天抢地，一会儿骂骂咧咧；洪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真的动手。
洪图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看着他们因为钱而反目成仇，看着他们因为算计而互相指责，看着他们撕下那层虚伪的亲情面纱，露出丑陋的嘴脸。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不再理会这群人的哭嚎和咒骂，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简单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不大，却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是他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他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一点积蓄，以及最重要的——那些被他精心保存了多年的借条。
他拉上拉链，拎着行李箱，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他拉着行李箱，出现在客厅门口时，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要去哪？”王春花忘了哭，她看着洪图，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去我该去的地方。”洪图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留恋。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王春花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恐慌，“你弟弟的彩礼怎么办？妹的学费怎么办？我们老两口的养老怎么办？”
这些话，像是一刺，扎在洪图的心上。可他的心，早就已经麻木了。
洪图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看着王春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看着洪建国那张恼羞成怒的脸，看着洪雪和洪涛那张怨毒的脸，还有妻子那张充满了愧疚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讽刺。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洪图！你给我回来！”王春花尖叫着，追了出去，却只看到洪图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