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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友奇案传》 · 雨水打湿了鞋子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第二天一早,孔景希去了城南的同仁堂。

同仁堂是庐州府最大的药铺,三间门面,坐堂的大夫就有四个。孔景希找到的是一位姓姜的老大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

孔景希等了一会儿,等姜大夫看完了病人,才走上前去。

“姜大夫,打扰了。我是府衙的人,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姜大夫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

“您认识方敬堂吗?就是城西方记银楼的老板。”

姜大夫点了点头:“认识。他前些天来我这里看过病。大概是——七八天前吧。”

“他来看什么病?”

“他说他最近嘴里发苦,舌头发麻,吃东西没味道,有时候还会头晕恶心。我给他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觉得不太对劲——他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内科疾病,更像是中毒。”

“中毒?”孔景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您当时判断是什么中毒?”

姜大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当时没有把握,只是怀疑。但方敬堂走了之后,我翻了些医书,又查了一些资料,发现他的症状跟一种很罕见的中毒很像——银粉中毒。”

孔景希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脸上不动声色。

“银粉中毒,”他重复了一遍,“您确定吗?”

“不能完全确定,但有八九成的把握。方敬堂是银匠,长期接触银粉,这一点他自己也跟我说过。银粉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慢性中毒。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慢性中毒的中后期了。”

“慢性中毒会突然致死吗?”

姜大夫摇了摇头:“不会。慢性中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会在一夜之间要人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某种东西触发了体内的银粉,或者患者一次性吸入了大量的银粉,导致急性中毒。但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太常见。”

孔景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张野给他的那个小纸包,打开,递给姜大夫。

“姜大夫,您看看这个。这是什么?”

姜大夫接过纸包,把里面的灰白色粉末倒在掌心里,凑近看了看,又用指甲挑了一点放进嘴里——韩百俊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些大夫怎么都一个毛病,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姜大夫尝了之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是白矾。”他说,“而且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白矾——研得很细,很高,不是普通的白矾。”

“白矾有什么作用?”

“白矾本身毒性不大,少量服用可以入药,有收敛止血的作用。但白矾遇到银粉,会发生一种反应——具体是什么反应我说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两者混合会产生一种有毒的物质,对人体的伤害很大。”

孔景希的目光一闪。

“如果有人把白矾粉末洒在方敬堂的作坊里,或者放在他喝的水里,会发生什么?”

姜大夫想了想:“如果方敬堂体内已经有大量银粉积累,再接触白矾,很可能会诱发急性中毒,短时间内致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韩百俊倒吸了一口凉气,张野的刀柄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孔景希把白矾粉末收好,谢过姜大夫,离开了同仁堂。

出了药铺的门,韩百俊忍不住问:“你觉得是谁的?那个画画的陈文远?”

“有可能。”孔景希说,“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动机。陈文远为什么要方敬堂?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或者说,陈文远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那怎么办?”

“去找陈文远,再问一次。这一次,要问得更细。”

他们去了柳叶巷,但陈文远不在家。门是锁着的,敲了半天没人应。孔景希让张野翻墙进去看看,张野翻墙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屋里收拾得很净,但衣柜是空的。人跑了。”

“跑了?”韩百俊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跑的?”

张野蹲在墙头上,看了看巷子两头的方向,然后指着巷子北边:“那边有一家茶摊,茶摊老板一直看着这边。去问问。”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炉子前烧水。孔景希走过去,客气地问了一句:“老人家,隔壁那个画画的陈文远,今天你看见他了吗?”

茶摊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巷子尽头的瓦房,撇了撇嘴:“走了。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背着包袱走了。走得挺急的,连门都没锁。”

“他说去哪儿了吗?”

“没说。我问他这么早去哪儿,他没理我,低着头就跑了。”

孔景希回到巷子里,站在陈文远的家门口,看着那把锁。锁是新的,铜锁,还没生锈。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暂停营业”。

他把纸条揭下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暂停营业,”韩百俊凑过来念了一遍,“一个画画的,又不是开店的,暂停什么营业?”

孔景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像是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他说‘暂停营业’,说明他还会回来。或者说,他希望我们觉得他还会回来。”

韩百俊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同时让我们以为他只是暂时离开,不会追得太紧。”

“那我们怎么办?”

“追。”孔景希说,“但不是追他。追他太慢了,而且不一定追得上。我们去找另一个人——让陈文远人的那个人。”

“谁?”

“那个定制银杯的客人。那只银杯上刻着‘永生’两个字,杯身的花纹也不是普通的装饰。那是一只用来举行某种仪式的银杯——一种跟‘永生’有关的仪式。定制这只银杯的人,很可能跟方敬堂的死有直接关系。”

孔景希回到银楼,找到了刘伙计,让他回忆一下那个定制银杯的客人长什么样。

刘伙计想了很久,说:“那个人……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穿了一身灰布衣裳,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个读书人。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南边的口音。”

“他留下了什么信息吗?比如姓名、住址、联系方式?”

“没有。他说过几天来取,到时候付全款。他先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定金还是我收的。”

“定金呢?”

“在柜子里锁着呢。”

刘伙计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两碎银子。孔景希拿起碎银子看了看——银子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包银子的布不是普通的布,是一块绸缎,颜色是深蓝色的,质地很好,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孔景希把绸缎布块翻过来,看见布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标记——一朵五瓣花,花瓣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梅花或桃花,而是一种孔景希没见过的花。

他把绸缎布块收好,离开了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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