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底下说书的先生说过,世上多的是嘴上说得好听,做起来却另一套的人。
从前我是不信的,毕竟易叔您一直是我的榜样。
如今……我信了。”
何雨柱垂下眼睛,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情,默默抱起妹妹何雨水,转身就要走。
那背影,任谁看了,都像是一个少年心里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易中海心里猛地一揪,嘴里发苦。
傻柱这一手,把他到了绝路。
院里的人都知道,傻柱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拐弯抹角。
今天这话已经说出口,要是不把钱借出去,他往讲的那些大道理,不全都成了空话?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不是钱财,而是名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落下一个“光说不做”的坏名声。
他有没有这笔钱?当然有。
院里不少邻居都在轧钢厂活,谎称没钱本没人信。
“等等,傻柱!你这孩子,怎么不等我把话说完?我现在手头现钱不够,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给你。
不过咱们得说好——这钱是专门用来买自行车的,你可不能挪作他用,不然……”
“易叔!我就知道您是好心人!您绝不会糊弄我的!您放心,明天晚上我就把车推回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在院里骑上三圈!”
何雨柱把一顶顶高帽给易中海戴上,话里话外都藏着意思——要是明天没能把自行车推回来,那就是你易中海说话不算数,众目睽睽之下,谁也遮掩不住。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这话里的深意他听得明明白白。
可他定睛看向何雨柱时,对方脸上只有满满的诚恳和信任,一点破绽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傻柱终究还是那个傻柱,刚才那句话只是碰巧说中了?易中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何雨柱心里暗笑,这世道向来如此,“好人”往往比“坏人”活得累。
好人身上背负的期待太多,稍微做得不好,就会被众人指责;而坏人或者看似憨厚的人,就算做事荒唐,旁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易中海不是不想拒绝——何雨柱哪有能力还这笔钱?可他要是真的开口拒绝,这么多年积攒的威望一定会一落千丈。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他就必须先做到。
何雨柱有十足的把握,易中海绝对不会拒绝。
对人心的揣摩,他早就看得通透。
想到明天就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成为街巷里最显眼的人,他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畅快。
“易叔真是心肠好,您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
“你记得就好。”
“傻柱,买了车借我骑一圈行不行?”许大茂一听说自行车的事,立刻凑了上来。
他做梦都想有一辆自行车——那样班里的小芳,总该多看他两眼了吧?
“臭小子,你叫我什么?”何雨柱并不讨厌许大茂,反而有几分欣赏他的性子。
像许大茂这样的人,再过几十年一定活得洒脱自在。
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是个彻头彻尾为自己着想的人。
这样的人,比从前的“傻柱”更懂得怎么活下去。
想用道德指责许大茂?他本不在乎。
想算计他?他不愿意,谁也别想靠近。
“嘿嘿,柱子哥,柱子哥!就让我骑一会儿嘛!”
这就是许大茂,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聋老太太总说,搁几十年前这小子准是个没骨气的人。
何雨柱倒觉得未必,识时务的人,往往比硬撑清高的人过得好。
许大茂把小心思摆在明面上,反倒比易中海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更有意思。
“大茂,你家收入不少吧?一辆自行车也不算太贵,对不对?”贾东旭正搬着东西路过,听见这话嘴角一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傻柱恐怕本不知道一辆自行车要花多少钱。
许大茂却满脑子都是自行车,一脸认真地点头。
“你爹娘的钱,往后不就是你的?”
“那当然!”
“该不该花在你身上?”
“当然该!”
“有了自行车,找姑娘是不是更方便?”
“那当然!”
“找姑娘是不是为了你们许家传宗接代?”
“是!”
“你爹娘会不会给你买?”
“肯定会!”
“行,要是不给你买,那说明你爹娘才是真有感情,你纯属是个多余的。”
许大茂到底年纪轻,被何雨柱几句话绕了进去,认定父亲许富贵一定会给他买自行车。
傻柱说得有道理,这可是关乎许家香火的大事。
他经常听见父母私下念叨,巴不得他早点成家生孩子。
想到这里,许大茂扭头就往家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父亲开口。
何雨柱看着他匆匆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大茂啊大茂,你可真是天真得让人想笑。
一个学生娃就想拥有自行车,这是想蹬着轮子上天吗?你爹自己都还没骑上自行车呢,你小子也敢惦记?做梦去吧!
今天算是收获不小。
贾张氏被带走,在别人眼里,街道的王主任成了他的靠山,往后谁想招惹他,总得先掂量掂量。
王主任对他表现出的亲近,不知道是真心疼他们兄妹,还是做给院里人看的场面话。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眼下这份关系对他来说只有好处,这就够了。
后院聋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贾张氏不肯还房子,傻柱找他师父撑腰,正好碰到军管会的领导……那位领导对我印象不好,这管事大爷的事,恐怕要出变故。”
“中海啊,我说你能当上,你就一定能当上。”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还有别的心事?看你眉头皱着,心神不宁的。”
“老太太,算计何大清这件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傻柱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聋老太太很清楚易中海的本事,连他都看不透了?不过是个傻柱子而已,还能拿捏不住?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傻柱像变了个人,这两天……”
聋老太太听得很仔细,傻柱关系到她往后的好子,易中海虽然心思深,却未必能保障她晚年安稳。
这院里,她最看好的还是傻柱。
在她看来,傻柱头脑简单、身体结实,好控制。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厨子——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偶尔还能沾点油水,解解她嘴里的馋。
“中海,是不是你多想了?傻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或许是受了何大清的影响,性子软了一些,这样不是反而更好拿捏吗?”
从易中海的话里,她能听出那份隐隐的不安。
看来在傻柱这里碰了几次钉子,让一向自负的易中海也有些受挫。
可她还是不相信傻柱真的能变得多精明。
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傻柱那愣头青的样子,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要说他能藏得住深沉的心机,怎么听都觉得荒唐。
“但愿是我想多了。”
“改我去探探他的底。
任他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聋老太太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这位老人历经三朝风雨,早就把人情世故看得透透彻彻……
我打心底里,对那位老太太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敬畏。
看着她弱不禁风、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模样,偏能让我心头压着一股无形的气力,这话讲出去,旁人多半不信,可我感受得真切。
易中海琢磨了一整年,也没摸透聋老太太的底细,只觉得这人城府深不见底。
要是傻柱当真藏着本事、故意装糊涂,到了老太太跟前,肯定藏不住自己的底细。
许家的屋子里头,灯还亮着。
“大茂,功课都做完了吗?”
“早就写完啦。
娘,我爹啥时候能回家啊?”
“谁能说得准呢。
找你爹有啥事?赶紧上床睡觉去。”
“咱们许家传续香火的大事,得跟我爹好好商量,哪能这会儿就睡呢!”
“哎哟,还传宗接代?毛都没长齐的小娃,说话的口气倒不小。”
“你不懂这里头的道理!”
“好好好,是我不懂。”
快到九点的时候,许富贵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推开家门。
今天实在累得够呛,为了跟着上面的安排走,他被派去乡下播放宣传影片,忙得脚不沾地。
放的不是普通电影,而是配合刚出台的《婚姻法》拍的纪实短片。
去年五月,第一部《婚姻法》正式开始施行,从那以后,旧时候的包办婚姻、的规矩都被废除,提倡婚姻自己做主,全力保护妇女和孩童的权益。
城里认字的人多,宣传起来不算难;可乡下就不一样了,除了少数村部,大多数人都不识字,做工作就格外费劲。
娄振华十分上心,特意安排许富贵带着影片去乡下,用画面帮着大家理解政策。
乡下旧习俗深蒂固,父母包办婚事、不看重女子、动手打骂妻子、寡妇不能再嫁、宗族长辈独断专行,桩桩件件都是难改的老毛病。
为了让妇女们清楚自己拥有的权利,上面专门拍了这部片子,送到各个村庄播放。
许富贵接下娄振华安排的差事,连着好几天在各个村子来回奔波,每天都忙到深夜才回来,已经熬了好几天了。
许大茂一看见父亲进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又绷起脸,慢悠悠走到许富贵面前,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许富贵搞不懂儿子在耍什么花样,转头用眼神问妻子。
许母只是抿嘴笑了笑,没开口说话——她也想看看这小子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
想起儿子白天一本正经说的话,她就觉得好笑。
这么小的孩子,哪懂什么千秋万代?这话用得不知道是不合适,还是恰到好处。
“说吧,你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许富贵脱下外套,坐在凳子上,抬眼看向儿子。
许富贵也对自家儿子的小算盘十分好奇。
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把他那点算计的心思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早就盘算好了,等许大茂一毕业,就常把他带在身边,教他放映电影的本事。
至于考大学?他压没往心里去——许大茂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垫底,小小年纪满脑子都是女孩子,书本从来都碰不碰。
学校已经“委婉”地请他去了好几回,要不是他还有点人脉,许大茂能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都不好说。
“爹,咱们许家要不要延续香火?”
“这还用问!”
“那是不是只能靠我来办这件事?”
“没错!”
“要延续香火,我总得先给你们找个儿媳妇吧?”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在学校闯祸了?今天就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
许富贵瞬间反应过来——这混小子肯定在学校惹了事,想拿传香火当借口躲罚。
“没有没有!爹你先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
许大茂十分机灵,一下子躲到母亲身后。
他心里清楚,要是父亲动手,只有躲在母亲身后才最安全。
“说!”
许富贵只觉得心力交瘁,觉得揍这小子一顿或许能解解乏。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