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借!借出去还能收回来吗?”
“倒不是怕他不还,就怕开了这个头,往后就没完没了了……”
何雨柱没有再多停留,领着妹妹走出了胡同。
两人在街边小店吃了一碗热汤面,回来的时候,他肩上扛着半袋玉米面,背上趴着昏昏欲睡的何雨水。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盘算着半夜要起来发面——柜子里那袋白面再不吃就要生虫子了。
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就到了约定收房的子。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槛上,盯着院门的方向。
房子是经易中海的手“租”出去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贾东旭虽然签了字,可他打定主意只找这位中间人。
等到太阳偏西,才看见易中海提着帆布工具袋走进院子。
现在的易中海还很年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人总是先带着三分笑意,对院子里的聋老太太更是格外照顾,在街坊邻居里口碑很好。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易叔,可算把您等来了。”他迎上前去,“下班没有直接回家?”
“车间里多忙了一会儿。”易中海停下脚步,神色温和,“找我有什么事吗?”
此刻院子里另外几位有分量的人也各有动作:闫埠贵依旧守在大门边,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进出的邻居,就连别人手里提的菜篮子都要瞄上几眼;刘海中刚下班回来,挺着腰板接受徒弟们的问候,他是轧钢厂的高级技工,好面子,却也会帮别人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许富贵沉默地擦着自行车,电影放映员的身份让他自带几分矜持。
他们都隐约听到了消息——街道很快要推行“管事大爷”制度,负责传达政策、排查安全隐患。
这些子,几个人明里暗里都在积攒人缘,盼着将来选举的时候能多几分底气。
何雨柱收回思绪,看向易中海:“还是房子的事情,贾家租住的子到了,我来找您拿钥匙。
易叔,当初说好借住的时间已经到了,我想把自家的房子收回来。
这房子是您答应借出去的,自然得来跟您说一声。”
“这么快就到子了?走,咱们过去看看。”易中海心里其实不想手这件事,贾张氏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自从贾东旭的父亲走了之后,这个人就越来越胡搅蛮缠。
可现在没有办法,何雨柱的嗓门一扬,半个院子都能听见,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体面,他只能硬着头皮往贾家走。
“柱子,你先等一下,我进去跟他们说两句。”
“行!有易叔出面,这件事肯定能解决!”
何雨柱这副完全信任的模样,让易中海心里发酸。
那天晚上他就是被这副表情拉下水的,到现在还没脱身。
“贾家嫂子,把柱子的房子还回去吧。”
“老易,我们家实在住不下啊!再宽限几天,等我们想到办法再说行不行?”
贾张氏本就没打算搬家,贾东旭和秦淮茹刚成亲,屋里转个身都能碰到胳膊,小夫妻夜里做点私密事都不方便,这怎么能行?
“当初借房子的时候白纸黑字写了字据,东旭也签了名字。
现在人家来收房子,想赖是赖不掉的。”易中海压着心里的火气。
他自己的妻子一直没有怀孕,心里还想着把贾东旭当作养老的备选,不愿意和贾张氏撕破脸。
真到关键的时候,他这个师父的话,未必有贾张氏一句管用,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傻柱?哪个缺德的来要房子?他们家就两个孩子,占那么多屋子什么?还有没有一点互帮互助的心意了?我去找他理论!”
贾张氏话音刚落,肥胖的身子就挤开易中海,一阵风似的冲出门。
“东旭!快去拦住你妈!借房子的时候有字据,许富贵他们几个都做过见证的,闹大了对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哎……好。”贾东旭嘴上答应着,脚却没有挪动。
他心里巴不得母亲闹一场,说不定这房子就不用还了。
小夫妻刚新婚,正该努力给他生个大胖小子,要是搬回去隔着帘子睡觉,他母亲该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贾东旭到现在还没真正和秦淮茹圆房。
新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秦淮茹还走错了房间上错了床。
第二天正好是黄道吉,临时改了“回门”的子,到了娘家哪还有机会同房?回来之后秦淮茹洗了一整天衣服,喊着身子劳累,又没能成事。
接着第二天就去了乡下——贾家在村里也有亲戚,新媳妇过门总得去认认亲戚。
到了那里,贾东旭被人灌酒,秦淮茹则被贾家的女眷拉着聊家常,又没找到机会。
说起来贾东旭也够憋屈的:新婚之夜醉得不省人事,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到;现在清醒了,却次次都错过。
刚回到家,水都没喝一口,何雨柱就上门来要房子了。
这道理,该去哪里说?
七天的时间悄悄过去,贾东旭盘算着今晚一定要清醒地和秦淮茹相处,没想到又出了变故。
“傻柱,你这个天的!你家空着好几间屋子,让东旭暂住几天能怎么样?值得这么着急要回去?七天时间就要二十万,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当年你父亲跑了,我们东旭看你可怜借钱帮你,现在你反倒忘恩负义起来!”
贾张氏刚出门看到何雨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每一句话都把他说成贪婪忘本、恶贯满盈的白眼狼。
中院这么一闹,前后院的人立刻围了过来——这样的热闹,谁愿意错过?
“贾家婶子,那笔钱本来是易叔看我和雨水孤苦无依,才假借租房子的名义给我的。
那天刘叔、许叔、闫叔三位都在场,贾哥也亲眼看到了!贾哥借我的钱我早就还清了,还多给了一万。
说话总得讲道理。”
何雨柱低着头,不敢看贾张氏,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一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贾张氏也太过分了,竟然欺负一个半大孩子!”
“贾东旭也不是什么好人,看傻柱老实就设圈套坑人,这利息比还狠!”
“可不就是欺软怕硬吗?母子俩没有一个心善的!”
贾东旭一脚跨出门槛,正好听见院子里议论他放债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邻居们好不容易淡忘这件事,他母亲偏偏又翻出来说。
平里只觉得母亲精明,此刻才发现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算计。
“老天爷啊!老贾你睁开眼看看,满院子的人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快下来把这些黑心烂肺的人都带走吧!这子没法过了,都觉得我们好欺负啊!”
“孤儿寡母”在这个年代是最让人同情的由头,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却忘了院子里真的有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贾东旭都二十岁了,算哪门子孤儿?可何雨柱却是实实在在的苦命孩子。
“呜……呜呜……”一阵凄惨的哭声突然响起,众人转过头,只见何雨柱蹲在地上,肩膀不停颤动,哭得撕心裂肺。
他早就摸透了贾张氏的脾气,怎么会毫无准备?袖子里藏着姜片,刚才捂脸的时候往眼睛上一抹——好家伙,眼泪瞬间像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
心里却在叫苦:以前看电视里用姜片催泪觉得方便,真到自己试了才知道这么难受。
本来只想染红眼眶装装可怜,没想到竟然收不住了。
哭声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凄惨。
“母亲走得早……父亲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我和妹妹雨水相依为命。”何雨柱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拆得支离破碎,“易叔……易叔他借着帮忙的名头,用二十万就把我们家的房子拿走了。
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公道了吗?”
他索性让眼泪流得更凶,既然开了头,不如就演到底。
许大茂以后或许会拿这件事嘲笑他,可现在,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可怜、足够无助。
贾张氏正扯着嗓子嚷嚷,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猛地噎住。
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一个男孩子,竟然能哭得这么伤心?那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哇啊——”何雨水本来在屋里玩碎布片,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一眼看见哥哥在哭。
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哥哥哭了,天就塌了,小嘴一咧,也跟着放声大哭。
哭声仿佛会传染,何雨柱听到妹妹的哭声,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把妹妹搂进怀里。
眼睛的刺痛还没消退,他在心里苦笑,这下真是没有回头路了。
兄妹俩的哭声一高一低,交织着飘出院墙。
左邻右舍被这动静吸引,渐渐聚拢过来,围了半个圈。
“雨水,我们的家没了……”何雨柱把脸埋在妹妹瘦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易叔用几句好听的话,就把我们的房子骗走了……”
“哥哥……呜呜……”
易中海走出屋子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乱哄哄的场面。
之前的话他没听清,可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人。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何雨柱带着哭腔的控诉就清清楚楚钻进了耳朵。
他心里猛地一沉,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处理不好,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恐怕就要彻底毁了。
“贾张氏!”易中海脸色一沉,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这房子是租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再胡搅蛮缠也没用,今天必须搬出去!”
“搬?凭什么搬!”贾张氏叉着腰,嗓门比他还高,“两个小娃娃占着那么大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子艰难,借住一段时间怎么了?街里街坊的,这点情分都没有?”
“你简直——”
“贾张氏!”刘海中看准时机,挺着肚子从人堆里走出来,一脸正气,“那天立字据,大家都做了见证!白纸黑字,按了红手印,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他暗自盘算,现在这个情形,正是树立自己威信的好机会。
傻柱兄妹是被欺负的可怜人,贾家是蛮横的恶霸,而他,就是主持公道的好人。
“呸!”贾张氏一口唾沫差点啐到他鞋上,“你这个一心想当官的,先管好自家的事吧!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嘴?信不信我搬个凳子,坐在你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
刘海中的妻子在人群后面听得脸色一白,贾张氏这个泼辣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你这个泼妇!”刘海中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脸涨得通红,“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何雨柱把脸埋在雨水的肩膀上,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刘海中,果然是个撑不起场面的人。
雨水抽噎着拉了拉何雨柱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咱们去找师父吧。”
何雨柱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姜片带来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暗自提醒自己,姜片这东西用一次就够难受了,绝对不能再试第二次。
“傻柱,你等一下——”
“你不是好人,别挡路!”
“傻柱,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