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欺负我们没爹没娘……我要找师父评理,让开!”
易中海看着何雨柱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沉。
以前这孩子最听自己的话,一直把他当成院子里最正派的人。
现在怎么就成了“不是好人”?再这么闹下去,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加上何雨柱这一哭,恐怕要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名声都搭进去。
他只能侧身让开,现在拦不住,谁知道这傻柱还会喊出什么话?万一真坐实了“欺负孤儿”的名声,就很难收拾了。
何雨柱抹着脸跨出大院的门,雨水还在旁边呜呜地哭。
他这才想起妹妹不知道自己是装的,赶紧蹲下身:“雨水,不哭了,哥没事。”
“哥,你刚才……”
“那东西用多了眼睛疼,哥现在好多了。”
妹妹何雨水见哥哥眼里进了沙尘,连忙踮起脚尖,凑到他眼前轻轻吹气。
她记着小时候眼睛里落了灰,父亲也是这样帮她吹走难受,没一会儿就舒服多了。
可兄妹俩刚离开院子,里头就炸开了锅。
何家兄妹一走,街坊邻居的数落与指责,一股脑全冲着贾家去了。
闫埠贵早就知道贾张氏蛮横不讲理,之前只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会儿更不愿出头多说一句。
许富贵一家人还没回来,易中海在旁边劝了好几回,贾张氏却像块石头钉在何雨柱住的耳房门口,说什么都不肯挪步。
“贾张氏,现在赶紧搬走还来得及,傻柱的师父是丰泽园的大厨头,认识的大人物数不清,真把事情闹大,对咱们谁都没好处。”
“我偏不搬!我倒要瞧瞧,新社会里,还能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成!”
丰泽园的名气,院里没人没听过,都说去那儿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就爱点王大拿掌勺做的菜。
他手里的人脉关系,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比的,还有人说,就连轧钢厂的娄老板,在丰泽园都有股份。
要是王大拿真的出面找过来,他们这些人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东旭,快劝劝你妈!那借据上你也按了手印,别到最后没法收场。”
“哎……好。”贾东旭这会儿还有些发懵,从前那个脾气硬邦邦的傻柱,怎么今天说掉眼泪就掉眼泪?这次他们家算是栽了大跟头。
当初借钱给傻柱,本想着卖个人情,如今反倒成了刻意算计;就连易中海,也被街坊们当成了伙同贾家欺负两个没依靠孩子的人。
这世道,向来是谁弱谁占理,眼下最可怜的,就是这对没了爹娘、相依为命的兄妹。
贾东旭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妈,别再闹了……借据我也签了字,赖是赖不掉的。”
“我们又不是不还!多借住几天能怎么着?家里子过得紧巴巴,何家空着那么大的房子,放着不用不也是浪费?”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大部分住户的房子都归娄氏轧钢厂所有,只有寥寥几户是早年自己花钱买下的房产。
何家这套院子,就是何大清当年花真金白银购置的,压不存在分配不公的说法。
院里的聋老太太、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这几户,都是建国前就买下了房子,至于原先的房主是谁,如今早就没人知晓了。
剩下的房屋都被娄振华一并收购,专门当作轧钢厂的职工宿舍,贾家现在住的就是厂里的房子,每个月还要给厂里交租金,房契上明明白白写着轧钢厂的名字。
何雨柱没心思理会院里的吵吵嚷嚷,牵着妹妹何雨水径直走到军管会大门外。
看着门口站得笔直、持枪守卫的战士,他深吸一口气——他坚信,这里一定有能为百姓主持公道的人。
这个年代,一心扑在公事上的人比比皆是,军管会里进进出出的这些人,正是最值得敬重的一群。
当年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如今为了让百姓过上安稳子,依旧在这里默默付出。
“雨水,咱们进去。”
“嗯。”
路上何雨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讲给了妹妹听。
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也能分清是非对错。
院里贾张氏耍无赖的样子,她或许不懂会带来什么后果,可她能看懂哥哥皱紧的眉头,哥哥不开心,她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同志,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办理?”卫兵拦住了兄妹俩。
建国时间不长,军管会对进出的人员查得格外严格,就怕藏着的坏分子趁机捣乱。
“同志你好!我们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住户,我叫何雨柱,这是我妹妹何雨水,我们想来反映一些情况。”
“请稍等。”
“哎,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旧军装、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你就是何雨柱同志吧?我姓王,是军管会负责你们这片区域的办公室主任,跟我进来谈。”
“好嘞!多谢王主任!”何雨柱抱起雨水跟在后面。
办事大厅里来回忙碌的工作人员都穿着军装,他看着那身橄榄绿,心里忍不住生出羡慕。
这个年代,军人的身份最是光荣,要不是雨水年纪还小,他真想报名参军,去部队里磨炼几年,经过那样的锻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不一样。
“何雨柱同志,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们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只要你占理、有凭证,组织一定会给你撑腰。”
“太感谢您了,王主任!事情是这样的……”何雨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弯弯绕绕一五一十说清楚,又把那张按满手印的借据双手递了过去。
“嗯……还有见证人签字。
这件事,我得亲自去你们院里找这几个人核实情况。”
“王主任,真的太谢谢您了!”何雨柱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和雨水从小没了母亲,父亲也走得早,兄妹俩就靠彼此照应过子。
院里的邻居……我们平时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低着头,把心里的委屈和子的艰难,一点点说出来。
何雨水也很懂事,靠在哥哥身边小声抽噎起来。
王主任看着这对孤苦伶仃的兄妹,心里一软,一股护着晚辈的心意油然而生。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整治那个胡搅蛮缠的贾张氏,还有那些装聋作哑的所谓见证人。
走到大院门口时,何雨柱顺势喊了一声“王姨”,又诚恳地说:“进了院子,还请您帮我们兄妹遮掩一下。
要是让邻居知道我们去了军管会,往后在院里就更难立足了……我们本来就过得不容易。”
王主任听了这声“姨”,神色越发温和,低头看了看牵着的何雨水,柔声说:“你既然叫我一声姨,我自然会护着你们。
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不对呀,雨水?”
“对呀!”何雨水仰着小脸,脆生生地答应。
说也奇怪,王主任是何雨水第一个不躲不闪的陌生女子,她乖巧稚嫩的回应,让王主任心里暖烘烘的。
她家里只有两个调皮的儿子,从没养过女儿,见这小丫头懂事可爱,不由得生出几分疼爱。
再看何雨柱把妹妹照顾得妥妥帖帖,倒是个有担当的少年。
最近上级已经在商量,慢慢撤销军管会,改设街道办事处的相关规定。
王主任从领导那里隐约听说,自己很可能会成为南锣鼓巷第一任街道主任,现在多走访各个院子,摸清人情世故,正是好时机。
军管会还打算推行“管事大爷”的制度,打算让每个院子推选一位公正稳重的长辈,帮忙传达政策、查看陌生人员。
这虽然不是正式官职,却有着讲解政策的权力,普通老百姓了解当下的政策动向,大多要靠这些大爷。
所以人选格外重要,要是心术不正,很容易惹出麻烦。
一行人走进中院的时候,贾张氏还杵在耳房门口不肯走。
院里看热闹的人见何雨柱领着穿军装的人进来,脸上都露出怯意——他们大多经历过从前的岁月,就算如今知道新社会为百姓做主,心里的惶恐也没那么容易消散。
王主任不多说废话,拿出那张借据,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许富贵、贾东旭——你们几位过来问话。”她必须先问清这几个人,才能弄明白事情的全貌。
虽说当过兵,可她也不会只听何雨柱的一面之词。
被点到名的人里,除了许富贵出去放电影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在院里。
众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领导好”。
“这借据上写的内容,全都属实吗?”王主任的目光扫过几人。
闫埠贵抢先开口:“报告领导,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借据还是我亲手写的,大家都按了手印。”
“哦?你认识字?”
“是,我是新成立的红星小学的教员。”闫埠贵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
借据证据确凿,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要不是我刚好碰到这两个孩子哭得伤心,还真不知道自己管辖的街巷里,藏着这么过分的事!眼睁睁看着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被人欺负,你们就一点都不心疼吗?贾东旭——贾张氏和你是什么关系?
人群里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借住房子的贾东旭。
她其实能猜出两人的关系,故意多问一句,就是想印证贾张氏平时的为人。
“领导,她是我母亲。”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出来阻止?你们知不知道,强行占别人的房子是违反规矩的?今年所有房屋都在军管会登记确认了产权,这间房子毫无疑问是何家的。
没有何雨柱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随便占用。
今天是借据约定的最后一天,我只问一句:你们搬,还是不搬?”
“搬!领导,我们马上就搬!”易中海连忙答应。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法律条文,可心里清楚,军管会一旦手,事情绝对不会轻易了结。
“好,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搬。
现在是新社会了,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蛮横霸道的人敢胡作非为!”
何雨柱心里暗暗叫好,脸上却依旧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这副神情全被王主任看在眼里,她并不觉得何雨柱这样有什么不对——刚才走进院子,看到满院的人都袖手旁观,没一个人帮何雨柱说话,她对这个院子的印象就差到了极点。
要是这里的人都正直讲理,贾张氏怎么敢这么撒泼?说到底,还是院里的风气不好。
易中海和刘海中连连答应,转身走到贾张氏面前劝她搬走。
没想到贾张氏铁了心,直接瘫在地上又哭又闹,说什么都不肯让开。
易中海急得额头冒出冷汗,军管会的部亲自到场要求履行约定,贾张氏居然还要耍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这是能硬扛的吗?
傻柱这孩子也是,非要找他师父来评理,找就找了,还偏偏碰到了军管会的部。
原本一件小事,现在像发起来的面团一样越闹越大,渐渐没法控制了。
房子是他帮贾家找傻柱借的,借据也是他亲手签的,白纸黑字,本赖不掉。
要是这件事不能好好解决,他在军管会领导心里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那“管事大爷”的位置,还怎么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