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轻唤一声接着一声,把何雨柱从昏沉的睡意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费劲地掀开眼皮,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床边立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瞅着他。
“哥,该起身啦。”
小丫头又催了一句,看他还是不动,脆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沿,伸出嫩生生的小手,一下就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一下子被堵住,何雨柱猛地彻底清醒。
就在这时,一股庞杂又陌生的记忆猛地冲进他的脑海,脑袋胀痛得厉害,他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他闭紧双眼,花了好一阵子,才把那些纷乱的画面与情绪勉强理清楚。
等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一个刚还清几十年房贷、终于松了口气的现代人,居然在一场大醉之后,穿越到了完全陌生的一九五一年,成了这副身子的主人——何雨柱。
记忆里清清楚楚告诉他,眼前这个小丫头是他的亲妹妹,名叫何雨水。
而他们住的地方,正是后来被人称作“全院心眼多”的那个四合院。
前世陪着女友追电视剧时,那些看得人火冒三丈的剧情,此刻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
一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被人叫做“傻柱”、一辈子都在为别人忙活的主角,一股荒唐又心寒的感觉,一下子爬上后背。
前世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省吃俭用还清的贷款,迟迟不肯结婚的女友,各种各样让人应付不过来的节与虚情假意……他就像个被抽得不停转的陀螺,在物质和感情的双重压力下,转了十几年。
到最后,除了一身疲惫,什么都没剩下。
女友现在大概已经陪在别人身边了,而他,却落到这里,要面对一个更复杂、更难熬的局面。
他轻轻挪开妹妹的小手,慢慢坐起身。
打量着这间简陋却收拾得净的屋子,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有逃离现代压力的恍惚,也有掉进历史漩涡的迷茫。
可何雨水那双净眼睛里毫无杂质的依赖,像一细却结实的线,把他飘得没边的思绪慢慢拉了回来。
“这就起。”
他开口,用这副身子原本的嗓音说话,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也藏着一丝下定决心的坚定。
就算开局再难、身边人再难缠,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至少,这个年代的人情往来,或许比被金钱和欲望裹得严严实实的现代,要实在一些——哪怕这份实在,常常伴着刺骨的艰难。
他揉了揉妹妹的软发,准备迎接这一九五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妹妹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哥,再不起来,上工就要迟到啦!”
何雨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刚才的调皮劲儿全没了,心里越来越慌——哥哥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屋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是一声含糊的回应:“马上就起。”
既然已经落到这个年头,除了咬牙好好活下去,还能有什么办法?世道虽然难,可他心里清楚,这段岁月的人情世故他早就摸得透透的,要是连眼前这些人都应付不来,还不如找块软豆腐一头撞上去算了。
“傻柱!傻柱在家不?有要紧事儿跟你商量!”
一阵陌生的呼喊突然响起,还伴着急促的拍门声,咚咚咚震得门板都在颤,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他多年没消息的老爹从保城突然回来了。
“来了来了!这大清早的,是天塌了还是怎么着?”
何雨柱一边嘟囔一边拉开门,心里满是不痛快——自己还没彻底清醒,就遇上这种催命一样的敲门,能有什么好事?
门一打开,他眼皮轻轻一跳。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易中海,那张脸阴沉得像抹了一层锅底灰。
何雨柱心里暗暗冷笑,脸上却飞快堆起笑容,连连赔不是,神情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既然到了这里,那就顺着易中海的路子来,让他没路可走。
倒要瞧瞧,是这位“道德模范”手段更高明,还是自己更胜一筹——他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可易中海却得死死戴着那副假面具。
聋老太太不是爱吃肉吗?那就让她掏腰包,看她还馋不馋;
秦淮茹还想白白占便宜?门都没有。
好东西摆在眼前却碰不着,气不气?
闫埠贵爱算小账?何雨柱还想从他身上捞个大好处,那些零碎的小利,他本看不上。
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每天活得麻木又机械;如今命运给了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何必再委屈自己?
活得从容一点,洒脱一点,就算做个普通人,也要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柱子,不是我要说你,十六七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全都忘了?”
易中海压着心里的不痛快开口。
这傻柱大清早说的什么丧气话?
“易叔,您是长辈,说话可得讲良心。
第一,我实岁才十六,虚岁才十七;第二,您什么时候正经教过我真本事?”
何雨柱语气恭恭敬敬,话却像软钉子一样扎人,“再说您叫人起床的这个架势,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哪有这样砸着门喊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救火呢。”
他一句接一句,说得易中海脑袋发胀,想反驳却不上话。
“行,行,是我心急了。”
易中海终于摆手打断他,“我这不是有急事找你嘛。”
易中海连忙抬手打断何雨柱的话,心里暗叫不好——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自己反倒成了大清早欺负晚辈的坏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老实名声,不就毁了吗?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这话还是昨天在丰泽园听我们经理说的。
易叔,您是没看见,人家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听着都带着书卷气。”
何雨柱嘴上说得热络,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
他早就猜透对方的来意——明天贾东旭办喜事,这是来抓他去当免费帮工了。
“行,傻柱你说得有道理。
今天找你确实有事儿商量,你看……”
易中海说着往屋里瞟了一眼,意思再清楚不过:客人在门口站了半天,总该请进去坐一坐吧?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
何雨柱突然拍了下额头,抱起何雨水就往门外挤,“师父定的规矩严,再不走真要迟到了!有事儿咱们晚上再说行不行?”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好几步,只留下一个慌慌张张的背影。
易中海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滔滔不绝的时候不见着急,这会儿倒像火烧眉毛一样?他摇了摇头,心里那点轻视又冒了上来:到底是个缺心眼的,以后还得好好拿捏。
何大清不管孩子,这担子少不得要落到自己肩上。
何雨柱一路跑出胡同口才放慢脚步。
怀里的何雨水这时才想起什么,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嘟囔:“坏哥哥,我辫子都没梳呢。”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满脸都是不高兴。
“是哥哥不对。”
何雨柱放软语气,低头蹭了蹭妹妹的额头,“请你吃肉包子赔罪好不好?”
他望着这张稚嫩的小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前世他也有个爱黏着自己的妹妹,如今穿越过来,居然又多了一份一样的亲情——这种感觉还不错。
听见“肉包子”三个字,何雨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五岁的孩子藏不住馋意,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真的吗?”
她仰起脸,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雨柱被那眼神看得心都软了。
“太好了!”
小姑娘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吓得何雨柱赶紧抱紧了些。
可这份开心只持续了一会儿,何雨水突然安静下来,小声说:“还是不要了……家里钱不够吧?”
她记得哥哥当学徒每个月挣十二万,刚够两个人吃饭。
肉包子要一千块一个,太贵了。
清晨的微光从窗格照进屋里时,何雨水已经自己穿好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把床上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铺平。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这孩子才五岁啊。
他想起以前那个世界,这么大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耍赖呢。
“哥,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雨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何雨柱摸了摸兜里那几张薄薄的钞票,离发薪水的子还远着呢。
可他蹲下身,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吃肉包子,好不好?”
雨水的小嘴张成圆圆的一圈,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
“没有可是。”
何雨柱站起身,牵起她的小手,“走。”
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何雨柱掏出钱,买了两个肉包子。
热乎乎的油纸包递到手里时,雨水紧紧捧着,却先举到哥哥嘴边:“哥,你先吃。”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
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肚子空空的饿得慌。
可他只是笑着把包子推回去:“哥早上吃过了。
这个你拿着,这个……”
他把另一个仔细包好,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留着等你中午饿的时候吃。”
雨水歪着头看他,忽然踮起脚,把手里的包子硬凑到他唇边。
何雨柱躲不过,只好轻轻咬了一小口。
面皮松软,肉馅滚烫,油香一下子在舌尖散开。
他看见雨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小口小口的,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松鼠。
去丰泽园的路上,何雨柱一直紧紧牵着妹妹的手。
这个年月,孩子太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本该在父母身边嬉闹的年纪,却已经学会看别人脸色、掂量钱够不够花。
后厨的喧闹声老远就能听见。
何雨柱领着雨水刚走进院门,就看见师父王大拿背着手站在廊下。
这位精通川鲁两大菜系的大厨,穿了一身灰布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师父,我……”
“行了。”
王大拿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雨水身上时柔和了不少,“带雨水去我屋里玩吧。
后厨刀火无情,别让孩子到处乱跑。”
何雨柱松了口气,蹲下来嘱咐妹妹:“要听王爷爷的话,知道吗?”
雨水乖乖点头,小手主动牵住了王大拿伸过来的粗糙手掌。
老人领着孩子往厢房走时,何雨柱听见师父低低叹了一声:“俩苦命的娃……”
这话像一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
何雨柱转身往后厨走,袖子已经挽了起来。
今天要切的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得抓紧时间活。
就在他握住菜刀柄的那一刻,一个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厨神签到系统已经激活。
今可以签到。”
何雨柱的手顿了顿,刀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清冷的光。
他垂下眼,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不知道这“签到”的规矩,到底藏着什么门道——总不至于真要天天困在灶台边上吧?明天休息,倒要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