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通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大人说接人,那就是接人。
倒是营地里那些义虎帮的新人,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事了。
他们蹲在火堆旁边,捧着碗,一个个跟傻了一样。
周胖子已经把碗底舔得净净了,可他还在用手指头刮碗壁,舍不得放下。
他当了十几年的帮主,淮安城里最好的馆子也下过几回,酒楼里的红烧肉、糖醋鱼,他都尝过。
可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甜的,香的,浓稠得挂在嗓子眼儿里,咽下去之后,胃里像是烧了一炉炭火,暖烘烘的,四肢百骸都酥了。
“帮主……”赵六蹲在他旁边,端着空碗,嘴唇上还挂着白色的糊糊痕迹。
他的声音在抖。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
周胖子摇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碗下肚,刚才被打得浑身酸疼的地方,已经没那么疼了。
旁边那个断了三肋骨的老黑,正靠在一块石头上,也把碗舔净了。
他捂着口,皱着眉,但脸上的灰败之色已经淡了不少。
“老黑,你伤怎么样了?”
老黑没说话,动了动身子,试着挺了挺腰。
疼。
但没之前那么疼了。
这不对劲。
他肋骨受伤,这种伤在外面,不躺上个把月本下不了床,可现在一碗糊糊下去,他居然觉得有劲了,似乎能动了。
“邪了门了……”老黑喃喃道。
义虎帮的人聚在一堆,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是又惊又惑的神情。
马三扛着木矛从他们面前经过,听了两耳朵,嗤笑了一声。
“瞎嘀咕什么呢?”
周胖子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个守门的壮汉,火光映在马三的身上,胳膊上的腱子肉清晰可见,脖子也比一般人的脖子要粗。
“兄弟。”周胖子赔着笑脸凑上去。“这白糊糊……到底是什么?怎么喝完浑身舒坦?”
马三把木矛往地上一杵,伸出一条胳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肘关节一弯,二头肌鼓得跟个拳头那么大。
“看见没?”
义虎帮的人齐刷刷地盯着那块肌肉。
“都是吃仙露吃出来的。”马三拍了拍自己的脯,砰砰响。“俺以前跟你们一样,胳膊细得跟柴棍子似的,风大点都站不稳,吃了半个月仙露,你看看现在——”
他弯下腰,单手抓住旁边一块足有七八十斤重的石墩子,轻轻松松提了起来,在手里颠了两下。
“这玩意儿,以前四个人才抬得动。”
石墩子被放回地上,砸得泥地一震。
周胖子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赵六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老黑没说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的胳膊,又看了看马三那条腱子肉垒起来的粗臂,沉默了。
“就这?”一个义虎帮的小喽啰忍不住了。“就喝这个白糊糊,就能变成你这样?”
“不信?”马三嘿嘿一笑,伸手朝营地深处一指。
火光照不到的暗处,几十个壮汉正在加练,有的在对打,拳头砸在对方身上,闷响连连,有的在搬石头,一个人扛着上百斤的大石头来回跑,脚步还稳得很。
那些身影,在夜色里晃动着,每一个都壮得不像话。
“营地里两百来号弟兄,全是吃仙露吃出来的。”马三收回手,看着义虎帮这群瘦猴子,摇了摇头。“你们这身板,差远了,好好吃,好好练,过个十天半月的,也能壮起来。”
他扛着木矛走了,丢下一群发愣的人。
周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营地里那些赤膊练的壮汉,脑子里嗡嗡的。
他在淮安城里混了十几年,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
可今天晚上,他的世界观被彻底掀翻了。
一个穿麻布的年轻人,一拳能打飞老黑,他手下几十个壮汉,个个能一个打三四个,而他们的力量来源,竟然只是一碗白色的糊糊。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他又想起了之前降兵们私下里传的那个词——。
以前他觉得那是瞎扯。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帮主。”赵六凑到他耳边。“咱们是不是……真捡到宝了?”
周胖子没回答。他把空碗放下,站起身,朝着张诚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抹了抹嘴,整了整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周胖子在帐篷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帐篷帘子掀开,张诚坐在里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那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基础刀术详解》。
“进来。”
周胖子弓着腰钻进去,在张诚面前站着,两只手搓了又搓。
“大人,小的想求个方便。”
“说。”
“帮里在城里还有些事没交代完,银钱和值钱的物件都还在铺子里锁着,小的想回去一趟,把东西全搬来献给大人。”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一个,帮里还有一百来号弟兄留在城里,不知道外头出了事,小的得回去知会他们一声,愿意跟来的,小的全给大人带上山。”
张诚合上册子,打量了周胖子一眼。
这胖子的脑子确实活,刚被收编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主动表忠心了。
银钱、人手,一样不落,全往台面上摆。
当然,也不排除他想趁机溜掉。
不过无所谓,就凭义虎帮那点人,翻不出什么浪,何况周胖子亲眼见过落仙岗的实力,但凡脑子没坏,就不会做蠢事。
“去吧。”张诚的回答很脆。“三天之内回来,带上你的人和东西。”
周胖子脸上一喜。
“小的明早就动身,绝不误了大人的期限!”
他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张诚没有多留他。
他的心思已经不在义虎帮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