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预警声划破了落仙岗的宁静。
营地里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敌袭？”
“哪来的敌人？”
正在处理野兔的汉子们一愣，随即丢下手里的活计，抄起身边的木棍、斧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这些天吃得好，睡得饱，力气涨得快要溢出来，他们正愁没地方发泄。
张诚把长刀往地上一，对身边的刘通喝道：“带上你的人，去入口看看情况！不要轻易动手！”
“是！”
刘通应了一声，招呼着他手下那十个巡逻队员，拎着削尖了的木矛就朝山岗入口冲去。
张诚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上一个高坡，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通往落仙岗的唯一那条狭窄通道。
通道外，烟尘弥漫。
一支大约百人规模的队伍，正堵在入口处。
他们衣衫褴褛，装备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拿柴刀的，更像是一群流民，而不像是军队。
但这群流民的为首者，却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马。
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皮甲，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他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大刀，刀刃上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黑风寨的‘阎王刀’李彪？”张诚身旁，一个本地出身的难民认出了来人，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这伙天的土匪不是早就被官军剿灭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张诚眯起了双眼。
黑风寨，是这淮安县地界上一股不小的土匪势力，以心狠手辣著称。
看来之前的官军围剿，只是让他们伤了元气，并未除。
如今这世道，官军都自身难保，他们自然又死灰复燃了。
恐怕是自己这边的建设动静，引来了这群饿狼。
山岗入口处，刘通带着十个人，用石头和拒马将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刘通学着以前在军营里的样子，大声喝问。
骑在马上的李彪，轻蔑地看了一眼通道里那几个手持木矛的守卫。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土匪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们是黑风寨的！我们大当家在此！识相的，赶紧把山岗让出来，再把所有粮食和女人都交出来，李爷一高兴，或许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这番话嚣张至极。
刘通手下的年轻人们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刘通拦着，他们早就冲出去了。
“放你娘的屁！”一个叫二狗子的年轻人忍不住骂道，“有本事就攻进来！”
“嘿，还挺横！”尖嘴猴腮的土匪怪笑一声，回头对李彪谄媚道：“大当家，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让兄弟们冲一次，就全解决了。”
李彪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打量着通道里的情况。
他看到了那些新搭建的拒马，看到了守卫们手中削尖的木矛。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守卫虽然穿着破烂，但个个身形挺拔，气色红润，完全不像是他一路见过的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
这伙人……有粮！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粮！
李彪贪婪地舔了舔裂的嘴唇。
他今天只是带人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发现这么一个好地方。
易守难攻，而且里面还藏着一群肥羊。
“告诉他们。”李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我只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不投降，就屠光这里，鸡犬不留。”
威胁的话语顺着山风传进了山岗。
营地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些胆小的难民已经开始发抖，他们经历过太多的屠和劫掠，对土匪有着天然的恐惧。
王贵老爷子拄着拐杖，焦急地走到张诚身边。
“诚哥儿，这可怎么办？黑风寨的人人不眨眼啊！”
张诚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看着山下那百十号土匪，在他眼中，这些人虽然看着凶悍，但阵型散乱，脚步虚浮，明显也是长期饥饿，战斗力恐怕还不如当初那六个溃兵。
真正的威胁，只有马上那个李彪。
“王大爷，让所有人都退到窝棚里去，不要出来。”张诚吩咐道。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汉子，他们是这十天里成长最快的一批人。
“想不想吃烤兔肉？”张诚突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
众人一愣。
“想！”二狗子第一个喊道。
“想吃，就得自己去打猎。”张诚指着山下，“外面那些，就是今天的猎物。谁砍的脑袋多，谁分的兔腿就多。”
简单粗暴的激励，却瞬间点燃了这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的凶性。
他们的眼睛都开始发红。
“刘通！”
“在！”
“守住入口，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等他们攻进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刘通的回答铿锵有力。
他转身回到入口处，看着手下那十个兄弟，低吼道：“都听到了吗！大人说了，砍一个脑袋，多分一条兔腿！谁他娘的敢后退，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吼！”
十个年轻人齐声怒吼，他们握着木矛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青筋毕露。
山下，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李彪见山上毫无动静，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给脸不要脸。小的们，给我冲！光他们！”
“啊！”
百十号土匪发出一阵杂乱的呐喊，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如同水一般，朝着狭窄的通道涌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板斧，看起来威势十足。
他一马当先，冲到拒马前，大吼一声，抡起板斧就朝着拒马劈了下去。
“给老子开！”
就在此时，通道内侧，刘通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第一排，刺！”
五削尖了的木矛，从拒马的缝隙中，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刺出！
那光头壮汉的板斧还没落下，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五带血的木矛尖，从自己的肚子里透了出来。
“呃……”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巨大的身体便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冲锋的土匪们，脚步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