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胖子的膝盖在发软,但没有跪下去。
他在淮安城里混了十几年,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义虎帮帮主的位置,靠的不是胆子大,而是脑子活。脑子活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怂,什么时候不能怂。
眼下就不能怂。
他身后站着二十来个弟兄,帮里的老底子全在这儿了。他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回去之后,义虎帮就散了,他周胖子的字号,也就烂了。
更关键的是——
他只看到了一个人。
对面就一个人。
就算这小子力气大得邪乎,一巴掌把老黑扇飞了,那又怎样?一双拳头再硬,能挡得住二十把刀?
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周胖子的牙关咬了咬,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不信这个邪。
“都他娘的愣着什么!”
周胖子猛地扯开嗓子,冲着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帮众吼了一声。
“二十个打一个!不丢人!给老子一起上!谁他娘的敢退后一步,回去之后老子剁了他的手!”
他的嗓门极大,这一嗓子把那些还在发愣的帮众全喊醒了。
赵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怕,但更怕回去被周胖子收拾。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尖叫着冲了上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二十来个帮众呼啦啦地涌了上去,刀斧棍棒朝着张诚的方向招呼过来,喊声震天。
张诚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群人冲过来,脑子里反而在想另一件事——这些人的体格,实在太差了。
落仙岗上那群吃了半个月蛋白粉的汉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里面三四个人按在地上摩擦。
第一个冲到近前的是赵六。
他举着短刀,对准张诚的肩膀捅了过来。
张诚偏了下身子,赵六的刀刺了个空。张诚顺手在他后脖颈上切了一掌,赵六两腿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二个冲上来的是个拿铁棍的壮汉,棍子抡圆了朝张诚脑袋砸过来。
张诚抬左臂一格。
铁棍撞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壮汉只觉得虎口一麻,铁棍差点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张诚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口。
壮汉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刚冲上来的同伴。
三个人滚作一团。
剩下的人没有停,继续往上冲。
张诚没有用全力,他甚至没有用五成力,这些人的骨头太脆,打重了会出人命。
他现在不想人,他想要的是活的,能活的人。
他在人群里穿行,像一条游鱼在浅水里划过。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口、腹部或者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打得你站不起来,但不至于把你打死。
一个接一个的帮众被击倒在地,有的捂着肚子在泥地里打滚,有的被一掌劈在肩膀上,半边身子都麻了,手里的家伙当啷掉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冲上来的人已经倒了一大半。
周胖子站在外围,脸上的肥肉抖得停不下来。
不对。
完全不对。
这小子本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速度快得离谱,那些刀子棍子本碰不到他的衣角。而他每出一拳,就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例外。
老黑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断了的肋骨,一瘸一拐地走到周胖子身边。
“帮……帮主,撤吧。”老黑的脸色惨白。“打不过……这不是人。”
周胖子没说话。他的脚已经开始往后挪了。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山岗方向,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而是几十个人同时跑动的声响,沉闷而整齐,踩得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周胖子和老黑同时扭头。
暮色里,一群黑影从山坡上飞奔而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攥着一削尖了的木矛,边跑边扯着嗓子吼。
“大人!我们来了!”
是刘通。
他身后跟着四五十个人,全都赤着上身,在暮色里露出一片令人胆寒的身板。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鼓着一坨一坨的肌肉,肌、腹肌、手臂上的腱子肉,在奔跑中剧烈跳动,散发着一股野兽般的压迫感。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四五十个壮汉排成散兵线,嘴里嗷嗷叫着,朝义虎帮的方向碾压过来。
那阵势,活脱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虎狼扑向了一群绵羊。
周胖子瞪大眼睛,腿彻底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