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通是半刻钟前察觉到异常的。
他一直记着张诚临走时的交代——加强警戒。所以他在山岗下的几个隘口都安排了暗哨。
暗哨回报说,东边官道上有一群人,正朝着落仙岗的方向快速移动。
刘通没有犹豫,立刻了手下最能打的四五十个人,带上木矛,就往山下冲。
当他远远看到那群人围着一个身影在厮打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快!快!大人在那边!”
他跑在最前面,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
等他冲到近前,看清了战场上的情况,整个人反而愣了一下。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抱头,有的抱肚子,有的在地上爬,还有两个已经晕死过去了。
而他们的大人,正站在那堆人中间,身上的麻布衣裳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倒是脚边那些倒地的人,一个个叫唤得撕心裂肺。
没受伤。甚至没出汗。
刘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脚下的步伐没停。
他带着人直接冲进了还站着的那几个义虎帮帮众当中。
义虎帮剩余的七八个人,刚才看着同伴一个个被张诚撂倒,已经吓得手脚冰凉,正在犹豫要不要跑。
结果转头一看,身后来了一群比他们高一个头、壮两圈的肌肉怪物。
这些怪物浑身上下疙瘩肉,手臂比他们的大腿还粗。月色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兴奋到扭曲的狰狞笑容——他们已经练了半个月,天天对着木桩打,早就手痒得不行了,今天终于碰上活靶子,一个个恨不得把全身的劲都使出来。
“妈呀——”
一个拿柴刀的帮众发出一声惨叫,柴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一个壮汉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柴刀飞了,人也飞了。
另一个帮众想跑,腿刚迈出去,被一木矛从侧面一扫,小腿一麻,整个人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三个壮汉已经压了上去,把他按得死死的。
不到三个回合。
所谓三个回合,是刘通事后总结的说法,实际上从接战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义虎帮这些在县城里横惯了的混混,在这群蛋白粉喂出来的壮汉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力量差距太大了。
完全是碾压。
最后还站着的,只剩下周胖子和老黑两个人。
老黑本来就断了三肋骨,这会儿更是动弹不得,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按在地上。
周胖子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双腿一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汗,肥肉颤个不停。
刘通收了木矛,大步走到张诚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来迟了!”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迟,来得正好。”他看了刘通一眼。“你做得不错,反应很快,暗哨布置得很及时。”
这句话分量极重,刘通的膛挺得更直了,脸上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张诚的视线越过刘通,扫了一圈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义虎帮帮众。
周胖子还坐在地上,他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他想不通。
这个穿麻布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一个人就能打翻二十来个壮汉,这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他身后居然还藏着几十个比他还壮的人?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扭头看了看那些正一脸兴奋地捆绑他手下的壮汉们。
每个人的身材都壮得吓人,肩膀宽得像两扇门板,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垒着,走路的时候地面都在跟着震。他们的精气神也不对劲——不像是兵,太野了;不像是匪,太齐整了;更不像是普通老百姓,老百姓不可能有这种体魄。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
赵六已经被打醒了,此刻被人反剪着双手按在泥地里。他歪着脑袋,从缝隙里看到一个壮汉从他面前走过。
那壮汉的小腿,比赵六的腰还粗。
赵六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周胖子,看到帮主那张白得发青的胖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完了,彻底完了。
这次不是碰上肥羊了,是捅了虎窝了。
周胖子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软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站住,他撑着膝盖,朝张诚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这位爷……”
他的嗓子哑了,刚才那股当帮主的派头荡然无存。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爷的大驾,罪该万死……求爷饶命……饶兄弟们一条命……”
他身后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帮众,听到帮主求饶,也跟着哭喊起来。
“爷饶命啊!”
“我们瞎了狗眼!再也不敢了!”
张诚低头看着周胖子,没有说话。
周胖子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