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天可汗的小儿子》 · 紫熊冰淇淋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4

我盯着桌上那两块玉佩,整整看了一夜。

一模一样。

羊脂白玉,雕工精美,连上面那个“隐”字的笔画都分毫不差。

一块是李靖给我的,说危急时刻可以去找长孙无忌。

另一块呢?

是谁的?

怎么会出现在庄子废墟里?

窗外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块玉佩上,映出温润的光。

我伸手拿起那块陌生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质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显然不是新刻的。玉佩的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刻痕,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我把玉佩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字——

“真”。

真?

什么意思?

是名字?是代号?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二少爷,您醒了吗?”是青竹的声音。

我把两块玉佩收进怀里,说:“进来。”

青竹推门进来,端着热水和毛巾。他脸上的泪痕已经了,眼睛还有点肿,但动作和以前一样麻利。

“二少爷,您又是一夜没睡?”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心。

“睡不着。”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外面怎么样了?”

青竹说:“周护卫带着人在清理废墟。窑那边挖开了,里面的东西全烧没了,但地基还在,可以重建。庄户们都在帮忙,没人抱怨。”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庄子比昨天夜里看起来更惨。窑彻底塌了,那间大屋子只剩几烧黑的木梁歪斜着。周围的草房也烧了几间,墙上全是烟熏的痕迹。

庄户们正在清理废墟,把还能用的木头和砖瓦挑出来,堆在一旁。

周虎看见我出来,连忙跑过来。

“二公子,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我看着那片废墟,“损失怎么样?”

周虎叹了口气:“窑里的东西全没了。库房那边抢救出来一些白糖,但也被烟熏了,卖相不好。草房烧了三间,还好没人住。”

“重建需要多久?”

“窑的话,半个月吧。”周虎说,“房子快,几天就能盖好。”

我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朝庄子走来。

那人走得很快,身穿青色长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周虎也看见了,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那人。

那人走到庄子门口,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冯立。

“冯兄?”我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冯立脸色凝重,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二公子,借一步说话。”

我把他领到房里,关上门。

冯立没有坐下,直接开口。

“二公子,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齐王那边,又要动手了。”

我眉头一皱:“他不是刚放过火吗?怎么又要动手?”

冯立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谁?”

冯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冲你爹。”

我心里一震。

冲李靖?

“他们想什么?”

“刺。”冯立说,“太子和齐王商量好了,三天后,趁你爹出城的时候,在半路动手。”

三天后?

六月初四。

玄武门之变那天。

我心里翻腾得厉害。

历史上,玄武门之变那天,李靖在哪里?

我记得史书上说,李靖没有参与政变,而是在城外。

如果太子和齐王在那天刺他……

“冯兄,这个消息可靠吗?”

冯立点点头:“可靠。是太子府里的人亲口告诉我的。那个人……就是给你玉佩的人。”

我心里一动。

又是那个人。

“冯兄,那个人到底是谁?”

冯立沉默了一会儿,说:“二公子,不是我不告诉你,是那个人不让我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让你爹别出城。”

我愣住了。

别出城?

可历史上,李靖那天确实不在城里。

如果他不出去,历史会改变吗?

还是说,那个人的意思,是让李靖避开刺?

“他还说什么了?”

冯立想了想,说:“他还说,那块玉佩,该用的时候就用。”

我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递给冯立看。

“冯兄,这两块玉佩,你能认出哪块是那个人给的吗?”

冯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一模一样。我分不出来。”

我心里一沉。

连冯立都分不出来?

那另一块玉佩,到底是谁的?

冯立把玉佩还给我,说:“二公子,我得走了。太子府那边还有事。你记住我的话,三天后,让你爹别出城。”

我点点头。

冯立戴上斗笠,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

“二公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青竹,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让他将功补过,继续盯着齐王府。”

冯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你比我以为的更聪明。”

说完,他推门走了。

我站在房里,盯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弹。

三天后。

玄武门之变。

刺李靖。

这一切,会怎么发生?

冯立走后,我立刻让周虎备马,赶往长安城。

我要去见李靖。

到了国公府,门子说老爷在书房。

我快步走到书房,推门进去。

李靖正在看书,看见我进来,抬起头。

“泰儿?你怎么来了?”

我关上门,把冯立的话说了一遍。

李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爹,三天后,您不能出城。”

李靖看着我,问:“你知道三天后是什么子吗?”

我点点头。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我必须出城。”

“为什么?”

李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因为那是秦王的命令。”

我心里一震。

秦王的命令?

“秦王让我那天带兵在城外候着。”李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万一城里出了事,我好接应。”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玄武门之变,李靖不是没有参与,而是在城外接应。

如果他不去,万一输了……

“可是齐王的人会在半路刺您!”

李靖看着我,眼神平静。

“让他们来。”

“爹!”

“泰儿。”李靖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不是兵多,不是武器好,是情报。”李靖说,“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会来,那就是我的优势。他们不知道我知道,那就是我的胜算。”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

他不是去送死,是去设伏。

“爹,您有把握吗?”

李靖微微一笑。

“你爹打了二十年的仗,还没输过。”

我看着这个清瘦的中年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李靖。

大唐战神。

他不需要我担心。

“那儿子能做点什么?”

李靖想了想,说:“你就在庄子里待着,哪儿都别去。不管城里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我点点头。

“还有。”李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盒,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

“这是爹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东西。”李靖说,“人名、地址、暗号。万一……万一爹回不来,你拿着这个,去找这些人。他们会帮你。”

我心里一紧。

“爹,您……”

“别担心。”李靖拍拍我的肩,“爹只是有备无患。”

我把木盒收好,看着他的眼睛。

“爹,您一定要回来。”

李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泰儿,你变了。”

我没说话。

“以前你总是不说话,不爱动,爹说什么你都点头。”李靖说,“现在,你会担心爹了。”

我低下头。

“好。”李靖说,“去吧。记住爹的话,别出来。”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还有一件事。”

“嗯?”

我把那块陌生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您见过吗?”

李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哪儿来的?”

“庄子废墟里捡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爹,您认识?”

李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认识。”

“是谁的?”

李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娘的。”

我愣住了。

红拂女?

那块玉佩是我娘的?

“可是……我娘怎么会有这个?”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年轻的时候,用过这个‘真’字。她本名叫张出尘,江湖上叫她‘红拂女’,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说:“张真。”

张真?

“那这块玉佩……”

“是她当年的信物。”李靖说,“她以为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

我心里翻腾得厉害。

我娘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庄子废墟里?

那天夜里,她来过?

还是说,有人偷了她的玉佩,故意丢在那里?

“爹,这事……”

“别声张。”李靖摆摆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记住爹的话。”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国公府,天已经快黑了。

我骑马往回走,脑子里全是那块玉佩的事。

我娘的玉佩。

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是我娘自己丢的,那她为什么去庄子?为什么不见我?

如果是别人偷的,那又是谁?

想着想着,马忽然停住了。

我抬起头,看见前面有一个人,正站在路中间,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戴着风帽,看不清脸。

周虎拔刀挡在我前面,喝道:“什么人?”

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死人。

可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不,不对。

是和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死去的李泰,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

那人看着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我是李泰啊。”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泰?

真正的李泰?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

“你……你不是……”

“不是死了?”那人笑了,“是啊,我死了。可我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周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握紧刀,警惕地盯着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过来。

周虎想拦,被我拦住。

那人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放心,我不是来你的。”

“那你来什么?”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在我面前晃了晃。

又是一块。

一模一样。

“这个,你认识吧?”

我盯着那块玉佩,心里翻腾得厉害。

第三块了。

“你到底是谁?”

那人收起玉佩,看着我。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

那人凑近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以为你穿越过来,是意外吗?”

我愣住了。

他知道穿越?

“你……”

“有人安排的。”那人说,“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安排的?

谁?

为什么?

“那个玄真子,你还记得吗?”那人说。

我点点头。

“他就是安排这一切的人。”

我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真假。

可那张脸,太像了。

像到我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我喊道。

他没有回头,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周虎走过来,担心地问:“二公子,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

“周虎,你刚才看见那个人了吗?”

“看见了。”

“他长什么样?”

周虎想了想,说:“天黑,看不太清。但那张脸……和二公子您,好像。”

我沉默了。

和我好像。

那就是和李泰好像。

真正的李泰,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要装死?

那个玄真子,到底是谁?

我翻身上马,往庄子赶去。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话。

“有人安排的。”

“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那个玄真子,就是安排这一切的人。”

玄真子。

去年在我家住过的道士。

去过齐王府。

和我娘的玉佩有关。

现在,又和真正的李泰有关。

他到底是谁?

他想什么?

回到庄子,已经快子时了。

庄户们都睡了,只有周虎带着人还在巡逻。

我走进房里,点上灯,把那三块玉佩并排放在桌上。

李靖给的。

我娘的。

那个神秘人的。

三块,一模一样。

我看着它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以为我是穿越者,是这个时代的变数。

可也许,我才是那个被安排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灯火摇曳。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

我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黑暗,心里默默数着子。

还有两天。

两天后,玄武门之变。

两天后,刺李靖。

两天后,那个神秘人还会来吗?

我握紧手里的玉佩,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