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总今天追到老婆了嘛

周五晚上，“第七夜”的客人比平时少一些。

沈青禾难得有空，靠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偶尔瞥一眼角落里的盛霆彧。

这人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趴到吧台上来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却一直缩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那杯万年不变的长岛冰茶，喝一口，看他一眼，喝一口，又看他一眼。

欲言又止的，跟揣了什么心事似的。

沈青禾懒得问，继续擦杯子。

爱说不说。

十一点，盛霆彧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坐到老位置上，表情难得地严肃。

“青禾。”

沈青禾眼皮都没抬：“嘛？”

“你房租多少？”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盛霆彧：“嘛？”

盛霆彧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房子大，你搬过来住。”

沈青禾：？？？

“省下的房租，”盛霆彧继续说，“我直接打你卡里。”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先骗人同居，然后收房租？不对，他说房租打自己卡里。那是图什么？图人？也不对，这傻子本来就在追自己，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盛霆彧。”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没有！我今晚就喝了一杯！”盛霆彧急了，“我是认真的！”

沈青禾放下手里的杯子，抱着胳膊看他：“行，你说说，为什么突然让我搬过去？”

盛霆彧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慢慢红了。

“就……就……”

“就什么？”

“就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盛霆彧一咬牙，把心里话倒出来，“你住的那个地方我去看过，老小区，楼道灯都是坏的，楼下还没有门禁。你每天凌晨两点下班，一个人走回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沈青禾愣住了。

“我、我就是不放心。”盛霆彧的声音低下去，“我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来住，房间随便挑，我保证不打扰你！”

沈青禾看着他。

这人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傻乎乎的光，而是一种……怎么说，担心的、认真的光。

“你去看过我家？”他问。

盛霆彧的耳朵更红了。

“就……就路过……”

“路过？”沈青禾挑眉，“你家住城西，我住城东，你路过？”

盛霆彧不说话了。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大半夜跑去看自己住的地方？

就为了担心自己不安全？

“你什么时候去的？”他问。

“就……前几天。”

“晚上？”

“嗯。”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这人是不是真傻？

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城东，就为了看看他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盛霆彧。”他说。

“嗯？”

“你是不是有病？”

盛霆彧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就是担心你……”

沈青禾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继续擦杯子。

“我考虑一下。”

盛霆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说了考虑一下。”

“好好好！你考虑！”盛霆彧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急不急！你慢慢考虑！”

沈青禾没理他，继续擦杯子。

但脑子里，确实在想这件事。

他那间出租屋，确实破。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楼下门禁也是坏的，谁都能进。他住了两年，早就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但被盛霆彧这么一说……

好像确实不太安全？

他偷偷瞥了一眼盛霆彧。

那人正趴在吧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咧得跟只傻狗似的。

沈青禾收回视线。

算了，考虑一下再说。

凌晨两点，盛霆彧照例送他回家。

车停在楼下，沈青禾正准备下车，盛霆彧突然叫住他。

“青禾。”

“嗯？”

“那个……”盛霆彧指着前面的楼道，“你看，灯还是坏的。”

沈青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光偶尔从某个窗户透出来。

“我知道。”他说。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送你。”盛霆彧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盛霆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楼梯。

“几楼？”

“六楼。”

“没有电梯？”

“没有。”

盛霆彧沉默了一秒，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盛霆彧走在前面，一直举着手机给沈青禾照路。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盛霆彧没说话，只是盯着楼梯拐角处。

沈青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蹲着个人，看不清是男是女，裹着件旧棉袄，旁边堆着几个塑料袋。

流浪的。

这片老小区经常有流浪汉过夜，沈青禾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事，”他说，“他在这儿好几天了，不伤人。”

盛霆彧没动，还是盯着那个人看。

过了几秒，他转身继续往上走，但脸色不太好。

到了六楼，沈青禾掏出钥匙开门。

“到了，你下去吧。”

盛霆彧站在门口，没走。

“青禾。”

“嗯？”

“那个人，”他说，“在楼道里。”

“我知道。”

“你每天下班回来，他都在这儿？”

沈青禾想了想：“最近几天是吧。”

盛霆彧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一个人，每天凌晨两点回来，楼道灯是坏的，楼下门禁也是坏的，楼道里还有流浪汉。”他一字一顿，“你觉得这安全？”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习惯了。”

“习惯了？”盛霆彧的声音突然高了，“这能习惯？”

沈青禾看着他。

盛霆彧的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青禾。”他叫了全名，“你搬过来住。”

沈青禾没说话。

“我不是图什么，”盛霆彧继续说，“我房子大，空房间多，你随便挑一间。我保证不打扰你，你想什么什么。你就当……就当租了个安全点的房子。”

沈青禾看着他。

楼道里很暗，只有手机的光照着。盛霆彧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急切，还有一种沈青禾说不清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陆子谦说的话——

“盛二狗是傻，但他是我兄弟。”

对，这人傻。

但他好像也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我考虑一下。”沈青禾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一些。

盛霆彧听出来了，眼睛又亮了：“好！你考虑！不急！”

“行了，你下去吧。”沈青禾推开门，“路上慢点。”

“好！”

盛霆彧转身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我还来接你！”

沈青禾没理他，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

沈青禾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没过多久，那辆粉色跑车开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禾看着窗外，脑子里又想起盛霆彧刚才的话——

“你一个人，每天凌晨两点回来，楼道灯是坏的，楼下门禁也是坏的，楼道里还有流浪汉。你觉得这安全？”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出租屋。

二十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厨房和阳台挤在一起，转身都费劲。

确实破。

他掏出手机，给盛霆彧发了条消息。

【沈青禾：你房子多大？】

那边秒回。

【盛二狗：三百多平！！！】

【盛二狗：还有花园！！！】

【盛二狗：游泳池！！！】

【盛二狗：健身房！！！】

【盛二狗：影音室！！！】

【盛二狗：你来了随便用！！！】

沈青禾看着这一串消息，沉默了三秒。

三百多平。

有花园。

有游泳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二十平的出租屋，墙皮都开始掉了。

【沈青禾：房租多少？】

【盛二狗：不要房租！！！】

【盛二狗：你住就行！！！】

【沈青禾：那我不去。】

【盛二狗：？？？为什么！！！】

【沈青禾：不占人便宜。】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又炸了。

【盛二狗：那这样！！！你交房租！！！】

【盛二狗：一个月一千！！！】

【盛二狗：够便宜了吧！！！】

【盛二狗：一千块钱租三百平的别墅！！！全城都找不到！！！】

沈青禾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这人，为了让自己搬过去，也是拼了。

【沈青禾：我想想。】

【盛二狗：好！！！你慢慢想！！！】

【盛二狗：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盛二狗：我不催你！！！】

沈青禾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盛霆彧的脸，盛霆彧的话，盛霆彧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还有他刚才在楼道里的样子。

气呼呼的，凶巴巴的，但眼睛里全是担心。

沈青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真是……

第二天晚上，盛霆彧照例出现在酒吧。

一进门就直奔吧台，眼睛亮晶晶的：“青禾！考虑好了吗？”

沈青禾正在调酒，闻言头都没抬：“没有。”

“哦。”盛霆彧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急不急！你慢慢想！”

他坐到老位置上，点了杯长岛冰茶，美滋滋地喝起来。

沈青禾瞥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也好好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顺眼多了。

“你今天怎么穿这样？”他问。

盛霆彧眼睛一亮：“你发现了？”

“嗯。”

“我今天去公司了！”盛霆彧得意洋洋，“我哥说我再不去就把我卡停了，所以我去晃了一圈。”

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

“晃了一圈？”

“嗯，开了个会，签了几个字，然后就走了。”盛霆彧眨眨眼，“我哥气得要死，但卡保住了。”

沈青禾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盛霆彧看到他笑，整个人都亮了：“你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沈青禾收起表情，继续调酒。

但嘴角的弧度，还是翘着的。

凌晨两点，盛霆彧照例送他回家。

车停在楼下，盛霆彧又要送他上去。

“不用。”沈青禾说。

“我送你。”

“说了不用。”

“我就要送。”

沈青禾看着他。

盛霆彧的表情很坚持，眼睛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沈青禾叹了口气。

“行吧。”

两个人又一起上楼。

走到四楼，那个流浪汉还在。盛霆彧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到了六楼，沈青禾开门。

“到了。”

盛霆彧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盛霆彧犹豫了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青禾看着他。

“没想好。”

“哦。”盛霆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慢慢想。”

沈青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盛霆彧。”

盛霆彧抬起头。

“你那个房子，”沈青禾说，“空房间多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盛霆彧愣住了。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真的？！”

“只是看看。”

“好好好！看看！”盛霆彧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明天就看！不对，今天！现在！现在去看？”

沈青禾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明天。”他说，“现在太晚了。”

“好！明天！”盛霆彧猛点头，“明天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下午吧。”

“好！下午！我等你！”

沈青禾没再说话，推门进去。

关上门之前，他听到盛霆彧在外面小声地“耶”了一声，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咚咚咚往楼下跑。

沈青禾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笑了。

这人，真是……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粉色跑车开出小区，开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司机太激动了。

沈青禾嘴角翘着，一直看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看了眼自己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墙皮确实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