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点,“第七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一杯接一杯地往外递。今天客人格外多,吧台前排了一溜,他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青禾哥,三杯莫吉托!”
“青禾哥,两杯长岛冰茶!”
“青禾哥——”
沈青禾充耳不闻,手上的摇酒壶甩得虎虎生风。
余光里,他注意到吧台角落坐着个生面孔。
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长得挺周正,眉眼弯弯的,看着就很讨喜的那种长相。从进门就坐在那儿,也不点酒,就那么看着他调酒。
沈青禾没在意,继续活。
过了十来分钟,那人终于开口了。
“你好。”
沈青禾抬头。
年轻男人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能给我调杯酒吗?”
“喝什么?”
“你拿手的就行。”男人托着下巴看他,“我听说这家酒吧有个很厉害的调酒师,特意来尝尝。”
沈青禾手上动作不停,从酒架上拿下几瓶酒。
金酒、柠檬汁、糖浆、蛋清——调了杯白色佳人,推过去。
“尝尝。”
年轻男人接过来,先看了看颜色,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好喝。”他眼睛亮了,“真的很好喝。”
沈青禾点点头,继续调酒。
他以为这人喝完就会走。
但二十分钟后,那杯酒见底了,人还没走。
年轻男人把空杯子往前推了推,笑着问:“能再给我调一杯吗?还是你拿手的。”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这人什么意思?
但他没说什么,又调了杯不一样的递过去。
这次是盘尼西林,威士忌做基酒,加了蜂蜜和柠檬,带点烟熏味。
年轻男人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笑了。
“你调的酒真有层次。”他说,“每一杯都有自己的性格。”
沈青禾没接话,继续擦杯子。
但那人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我叫林屿。”他自我介绍,“做设计的,刚搬来这附近。你呢?”
“沈青禾。”
“青禾,这名字好听。”林屿托着下巴看他,“你在这家店多久了?”
“两年。”
“怪不得手艺这么好。”林屿笑了笑,“以后我常来,你教我调酒呗?”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教不了。”
“为什么?”
“没时间。”
林屿也不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我常来,多看多学,总可以吧?”
沈青禾没说话。
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但他懒得赶人,愿意坐就坐着吧,反正又不影响他活。
——
晚上十点半,盛霆彧照例来接人。
今天下午他哥临时把他叫去公司,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开得他头昏脑涨。好不容易结束,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开着那辆粉色跑车到酒吧。
“青禾——”他推开门,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吧台前,沈青禾正在调酒。
这没什么,他每天都在调酒。
但吧台前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挺好看的那种,正托着下巴看沈青禾,笑得眉眼弯弯的。
两个人还在说话。
“你这个手法真好看,”那男人说,“练了多久?”
“六年。”沈青禾头都没抬。
“六年啊,怪不得。”男人笑了笑,“那你这双手,可得好好保护。”
盛霆彧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
“老婆!”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吧台都能听见,几个客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他。
盛霆彧已经走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来接你下班。”他笑得很灿烂,眼睛却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等很久了吧?”
沈青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没推开。
林屿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男朋友?”他问沈青禾。
沈青禾没说话。
盛霆彧替他回答了:“对!我是他老公!”
林屿挑了挑眉,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屿笑了笑,站起来,把酒钱放到吧台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冲沈青禾点点头,“酒很好喝,下次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盛霆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然后他低头看向沈青禾,笑得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
“老婆,我今天——”
“啪。”
沈青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盛霆彧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嘛打我?”
沈青禾从他怀里挣出来,表情冷得能结冰。
“下次再这样,睡沙发。”
盛霆彧愣住了。
“哪样?”
“装我老公。”
“我没装啊!”盛霆彧急了,“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
盛霆彧被他看得心虚,声音小了下去:“那……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沈青禾没理他,转身继续调酒。
还有几杯没做完。
盛霆彧站在旁边,也不敢走,就那么杵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问:“那个男的,谁啊?”
“客人。”
“他跟你聊什么?”
“没什么。”
“他是不是想追你?”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他。
盛霆彧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我看他笑成那样,肯定没安好心……”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
“想你。”盛霆彧老实回答。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调酒。
“他叫林屿,做设计的,第一次来。”他说,“就聊了几句调酒的事,没别的。”
盛霆彧的眼睛亮了:“你跟我解释?”
沈青禾没说话。
盛霆彧凑过去:“你是在跟我解释对吧?”
“没有。”
“有!你就是在解释!”
沈青禾懒得理他,把最后一杯酒推给客人,开始收拾吧台。
盛霆彧站在旁边,傻笑。
虽然被打了,但值了!
他刚才搂沈青禾的时候,沈青禾没推开。
虽然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青禾不讨厌他搂!
说明下次还能搂!
盛霆彧越想越美,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
凌晨两点,两个人回到家。
沈青禾换了鞋,直接往楼上走。
盛霆彧跟在后面:“老婆晚安!”
沈青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明天沙发。”
盛霆彧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我说了,下次睡沙发。”
“可我今天没下次啊!”盛霆彧急了,“今天的事今天已经过了!明天是新的一天!”
沈青禾没理他,继续上楼。
盛霆彧站在楼梯口,可怜巴巴地喊:“老婆——”
楼上的门关上了。
盛霆彧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盛二狗:我今天搂青禾的腰了!!!】
【程佑安:哇!!!嫂子没打你吗?】
【盛二狗:打了。】
【程佑安:……】
【江一舟:打了你还高兴?】
【盛二狗:但他没推开!!!】
【盛二狗:虽然打我了,但没推开!!!】
【陆子谦:所以你被打还觉得值?】
【盛二狗:值!!!】
【陆子谦:……】
【周衍:据行为心理学分析,这种情况下没有推开,确实表明关系有实质性进展。恭喜。】
【盛二狗:周衍!!!你是我亲兄弟!!!】
【周衍:不是亲的。】
【盛二狗:堂的也是!】
盛霆彧捧着手机傻笑,在客厅里又转了三圈,才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青禾下楼的时候,盛霆彧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里煮着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咸菜和皮蛋,还有一碟小笼包——一看就是外面买的,热了一下。
“老婆早!”盛霆彧看到他,笑得很狗腿,“早餐好了!”
沈青禾看了眼那锅粥。
白米粥,熬得挺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你做的?”
“嗯!”盛霆彧点头,“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慢慢熬的!”
沈青禾没说话,盛了碗粥,坐下吃。
盛霆彧坐到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吗?”
沈青禾喝了一口。
“还行。”
盛霆彧笑了:“那就行!”
他吃了一口小笼包,又看看沈青禾,欲言又止。
沈青禾抬头看他。
“有话就说。”
“那个……”盛霆彧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晚上还能去接你吗?”
沈青禾筷子顿了顿。
“随便你。”
“那昨晚说的睡沙发……”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看你表现。”
盛霆彧立刻坐直了:“我表现可好了!你看,我早起做饭!我洗碗!我拖地!我——”
“行了。”沈青禾打断他,“吃饭。”
盛霆彧乖乖闭嘴,低头吃饭,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
晚上九点,盛霆彧准时出现在酒吧。
今天他特意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一进门,他就扫视全场。
没有那个什么林屿。
很好。
他坐到老位置上,点了杯长岛冰茶,美滋滋地喝起来。
沈青禾在调酒,偶尔看他一眼,没说话。
十点半,门被推开。
盛霆彧的雷达立刻启动,扭头看过去——
是几个熟客,不是林屿。
他松了口气。
十一点,又有人进来。
不是林屿。
十一点半,不是。
十二点,不是。
盛霆彧的心情越来越好,酒都喝得比平时香。
凌晨一点半,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青禾开始收拾吧台,盛霆彧趴在老位置上,看着他。
“那个林屿今晚没来。”他忍不住说。
沈青禾头都没抬:“嗯。”
“他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吧?”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
“你很关心他来不来?”
盛霆彧被问住了。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青禾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盛霆彧愣住了。
对啊,来不来,跟沈青禾有什么关系?
但跟他有关系啊!
他不想让那个笑成那样的人天天来缠着沈青禾!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沈青禾收回视线,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他脱下工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走了。”
盛霆彧立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出了门,那辆粉色跑车就停在门口。
沈青禾上了车,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盛霆彧发动车子,开得很稳。
开了一半,他突然开口。
“青禾。”
“嗯?”
“我今天是不是表现挺好的?”
沈青禾睁开眼,扭头看他。
盛霆彧握着方向盘,表情认真得不行:“我早起做饭,洗碗,拖地,晚上来接你,还没乱说话。是不是挺好的?”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
“所以呢?”
“所以……”盛霆彧小心翼翼地问,“今晚能不进睡沙发吗?”
沈青禾没说话。
盛霆彧紧张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禾才开口。
“看你明天表现。”
盛霆彧的眼睛亮了。
那就是还有希望!
他握紧方向盘,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表现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