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盛霆彧的别墅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搬出去！这个换掉！这个放哪儿来着——”盛霆彧在客厅里转圈，指挥着两个家政阿姨，自己还抱着一堆床品楼上楼下跑。
程佑安蹲在二楼客房的床上，看着他忙活，忍不住开口：“二狗哥，嫂子还没答应搬呢。”
“快了！”盛霆彧头都不回，“他说今天来看房子，看完肯定满意！”
“万一不满意呢？”
盛霆彧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表情有点慌：“为什么不满意？”
“就……”程佑安想了想，“比如房间朝向不好？比如床不够舒服？比如……”
“你别说了！”盛霆彧打断他，“赶紧帮忙收拾！”
程佑安耸耸肩，继续铺床。
他手里是一套新买的床品，淡灰色的纯棉四件套，手感软乎乎的。铺好床单，套好被套，他又拿起两个枕头开始拍。
“这个枕头是记忆棉的，”他一边拍一边碎碎念，“嫂子腰好，睡这个舒服！”
盛霆彧正在整理衣柜，闻言抬头：“你怎么知道他腰好？”
“我看出来的啊。”程佑安理直气壮，“嫂子站着调酒那么久，腰肯定好，不然早废了。”
盛霆彧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继续低头活。
程佑安又拿起一床被子开始抖：“这个被子是蚕丝的，轻薄透气，嫂子皮肤好，盖这个舒服！”
盛霆彧的耳朵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他皮肤好？”
“我看出来的啊。”程佑安眨眨眼，“嫂子的手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手指又长，一看皮肤就好。”
盛霆彧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程佑安，眼神逐渐变得警觉。
“你看他的手？”
“对啊。”
“看了多久？”
“就平时看啊。”程佑安一脸无辜，“他调酒的时候，手不是一直露在外面吗？”
盛霆彧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还给你调过酒？”
“调过啊！你忘了？第一天去他就给我做了杯无酒精莫吉托！”
盛霆彧想起来了。
那天沈青禾确实给程佑安做了杯果汁，还对他笑了。
笑了两次。
盛霆彧的醋坛子开始冒泡。
“你以后不许看他。”他说。
程佑安愣住了：“啊？”
“不许看他的手。”
“为什么？”
“那是我的！”
程佑安沉默了三秒。
“二狗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盛霆彧理直气壮，“我老婆，我当然要护着！”
“人家还没答应你呢。”
“快了！”
“就算答应了，我看一眼怎么了？我又不跟他抢！”
“那也不行！”
程佑安翻了个白眼，继续铺床。
“这个窗帘是遮光的，”他指着新换的窗帘，“嫂子白天睡觉不会被晒醒。这个床头柜带充电口，嫂子手机充电方便。这个……”
盛霆彧站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警觉慢慢变成了满意。
“不错不错，你想得挺周到。”
“那当然！”程佑安得意了，“我可有经验了！”
盛霆彧警觉又起来了：“你有什么经验？”
“就……我以前帮朋友收拾过房间啊。”程佑安眨眨眼，“你想什么呢？”
盛霆彧松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继续收拾，我去准备别的。”
他转身下楼，留程佑安一个人在客房。
程佑安看着他背影消失，小声嘀咕：“醋王。”
然后继续拍枕头。
下午三点半，门铃响了。
盛霆彧正在客厅里转圈，听到铃声跟被电了一样，噌地窜到门口。
开门。
沈青禾站在外面，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个袋子。
“下午好。”他说。
“好好好！”盛霆彧笑得跟朵花似的，“快进来！”
沈青禾迈进大门，扫了眼客厅。
装修很简洁，不是那种暴发户风格，反而有点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家具线条利落，墙上挂了几幅画，看着像真迹。
“你家？”
“嗯！”盛霆彧点头，“我自己设计的！”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这人看着二了吧唧的，审美居然还行？
“嫂子！”楼上传来一声欢呼。
程佑安从楼梯上蹦下来，跑到沈青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来了！房间收拾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沈青禾愣了一下：“房间？”
“对啊！你住的房间！”程佑着他就往楼上走，“我帮你铺的床！可舒服了！你快来看看！”
盛霆彧跟在后面，酸溜溜的：“他还没看呢，你急什么？”
“看了才能决定啊！”程佑安理直气壮，“嫂子看了满意，才会搬！”
沈青禾被他拉着上楼，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太阳，还真是热心。
二楼，客房的门开着。
沈青禾走进去，扫了一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盆绿植，还有一盒抽纸和一个遥控器。
窗边有个小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还有个空荡荡的书架。
衣柜开着，里面挂着几个空衣架，等着主人填满。
沈青禾看了一圈，没说话。
程佑安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喜欢吗？”
沈青禾走到床边，按了按床垫。
软硬适中。
“床垫不错。”他说。
“记忆棉的！”程佑安立刻接话，“嫂子腰好，睡这个舒服！”
沈青禾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腰好？”
“我看出来的啊！”程佑安眨眨眼，“你每天站着调酒那么久，腰肯定好！”
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又看了看被子，摸了一下面料。
蚕丝的，轻薄柔软。
“被子也不错。”
“蚕丝的！”程佑安又接话，“嫂子皮肤好，盖这个舒服！”
沈青禾挑眉：“我皮肤好？”
“好啊！”程佑安认真地点头，“你的手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手指又长。我早就注意到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他的手长得还行，调酒的时候经常有人夸。
但被程佑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有点不习惯。
“谢谢。”他说。
“不客气！”程佑安笑得跟小太阳似的，“嫂子你满意吗？”
沈青禾没回答，看向门口。
盛霆彧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一边是高兴——沈青禾好像挺满意这个房间。
一边是酸——程佑安怎么什么都知道？什么腰好皮肤好手好看的，他怎么都没注意到？
“盛霆彧。”沈青禾叫他。
盛霆彧立刻站直：“在！”
“这房间，你收拾的？”
“佑安帮忙的！”盛霆彧老实交代，“他自己要来帮忙，我就让他弄了。”
沈青禾看向程佑安。
程佑安眨眨眼，笑得一脸真诚：“我想让嫂子住得舒服一点！”
沈青禾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
程佑安笑得更灿烂了：“不客气！”
盛霆彧在旁边酸得脸都皱了。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看完房间，三个人回到客厅。
沈青禾坐到沙发上，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这个给你。”他说。
盛霆彧愣住了：“什么？”
“打开看看。”
盛霆彧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盒。
他打开盖子——
是一盒切好的水果。西瓜、芒果、火龙果、蓝莓，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还挺好看。
“这……”盛霆彧抬头看他。
“你天天送汤，”沈青禾语气平平的，“我没什么好送的，切了点水果。”
盛霆彧盯着那盒水果，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你给我切的？”
“嗯。”
“专门给我切的？”
“不然呢？”
盛霆彧捧着那盒水果，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程佑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嫂子，有我的吗？”
“下次。”
程佑安眼睛亮了：“真的？”
“嗯。”
盛霆彧警觉地抬头：“下次？还有下次？”
“怎么？”沈青禾瞥他，“不行？”
盛霆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怎么不行。
老婆高兴就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盒，傻笑。
程佑安凑过来，小声说：“嫂子对你真好。”
盛霆彧立刻抬头，得意洋洋：“那当然！我老婆！”
“还没答应呢。”
“快了！”
沈青禾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对话，嘴角抽了抽。
“那个……”他开口，“我还没说要搬。”
盛霆彧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我只是来看看。”沈青禾说，“搬不搬，还要考虑。”
盛霆彧的脸垮下来。
程佑安急了：“嫂子！房间多好啊！你怎么不搬？”
沈青禾看着他。
这小太阳，比自己还急。
“我有我的考虑。”他说。
程佑安还想说什么，盛霆彧拦住了他。
“没事。”盛霆彧说，“你考虑，我等。”
沈青禾看着他。
盛霆彧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我等你”的坚定。
沈青禾收回视线。
“行了，我走了。”他站起来。
“我送你！”盛霆彧立刻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
沈青禾睨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往外走，程佑安在后面喊：“嫂子你快点考虑啊！房间给你留着！”
沈青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车上，盛霆彧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沈青禾。
沈青禾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盛霆彧开口。
“嗯？”
“你考虑什么，能告诉我吗？”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他说。
盛霆彧愣住了：“怕什么？”
沈青禾没说话。
盛霆彧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你能对我做什么？”
盛霆彧噎住了。
好像也是，他能做什么？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真要怎么样，沈青禾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那是怕什么？”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久到盛霆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怕习惯了。”
盛霆彧愣了一下。
“习惯什么？”
沈青禾没再说话。
车开到楼下，沈青禾下车。
关上车门前，他说了一句。
“你那个房间，挺好。”
然后关上门，上楼了。
盛霆彧愣在车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挺好？
那是搬还是不搬？
他掏出手机，给程佑安发消息。
【盛二狗：他说房间挺好。】
【程佑安：然后呢？】
【盛二狗：然后他说怕习惯了。】
【程佑安：？？？怕习惯什么？】
【盛二狗：我不知道啊！】
【程佑安：……你这理解能力，怎么追到嫂子的？】
【盛二狗：还没追到呢！】
【程佑安：那你快点想啊！】
盛霆彧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他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那扇窗户里亮着灯。
怕习惯了？
怕习惯什么？
怕习惯有个人天天送汤？
怕习惯有个人天天接送？
怕习惯有个人天天念叨？
还是怕习惯——
有个家？
盛霆彧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青禾发消息。
【盛二狗：习惯可以慢慢改，也可以慢慢来。你想习惯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盛霆彧等了一会儿，发动车子离开。
开到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靠边停车，点开——
【沈青禾：知道了。】
盛霆彧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他又发了一条。
【盛二狗：那你搬吗？】
这次回复很快。
【沈青禾：再问就不搬了。】
盛霆彧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不搬？
不对，这个语气，好像是……
会搬？
他握着方向盘，在车里傻笑了半天，才重新发动车子。
六楼的窗户里，沈青禾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粉色跑车慢慢开远。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刚发的那条消息。
“再问就不搬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傻子。
他转身，看了眼自己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好像，也该换个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