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沈青禾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是陆子谦,三点半,你们酒吧旁边那家咖啡馆,有事聊。】
沈青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陆子谦,盛霆彧那个毒舌朋友。
有事聊?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
【好。】
三点二十五,沈青禾推开咖啡馆的门。陆子谦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坐。”陆子谦抬了抬下巴。
沈青禾坐下,没碰那杯咖啡,直接开口:“什么事?”
陆子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开门见山:“盛二狗是傻,但他是我兄弟。”
沈青禾没说话。
“你要是图钱,”陆子谦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桌子中间,“趁早说,我给你开张支票,你走人。”
沈青禾低头看了眼那张支票。
空白支票,印章齐全,数字随便填。
他笑了。
陆子谦挑眉:“笑什么?”
“笑你们这群人,”沈青禾把支票推回去,“一个个的,脑子都有点毛病。”
“什么意思?”
“盛霆彧追人,送存钱罐。”沈青禾慢悠悠地说,“你帮兄弟出头,开场就甩支票。你们富二代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
陆子谦盯着他看了两秒。
“少废话,”他说,“你就说,你是不是图钱?”
沈青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要真是图钱的,”他放下杯子,看着陆子谦,“你给多少?”
陆子谦报了个数。
七位数。
沈青禾挑眉:“盛霆彧给我的比这多。”
陆子谦噎住了。
“他给我充了二十万酒卡,”沈青禾掰着手指数,“每天送汤,每天接送,昨天还送了个存钱罐,里面塞了一万现金。哦对了,上周末我去他家做了顿饭,他给了我两万。”
他看着陆子谦,笑了笑:“你算算,这才半个月,他花了多少?”
陆子谦沉默了三秒。
“所以呢?”他问,“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收着?”
“为什么不收?”沈青禾靠进椅背,“他愿意给,我愿意收,你情我愿的事。”
陆子谦的脸色沉了沉。
“沈青禾,”他压低声音,“我警告你——”
“不用警告。”沈青禾打断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放心,我分得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人。”
陆子谦愣住了。
“他对我好,我知道。”沈青禾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没打算骗他。”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子谦还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沈青禾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
咖啡馆里,陆子谦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手机响了,是江一舟发来的消息。
【江一舟:怎么样怎么样?谈了吗?】
陆子谦盯着屏幕,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江一舟:他怎么说?】
【江一舟:他是不是图钱?】
【江一舟: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陆子谦看着这一串消息,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青禾最后那句话——
“我分得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人。他对我好,我知道。但我没打算骗他。”
他想起沈青禾说这话时的表情。
平静,坦然,甚至有点……认真。
【陆子谦:回去再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离开。
——
晚上八点,盛霆彧照例出现在酒吧。
今天他有点蔫,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青禾。
“青禾——”
“嘛?”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见过陆子谦?”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
盛霆彧紧张起来:“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青禾抬眼看他。
“他说,”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是傻的。”
盛霆彧愣住了。
“还说什么了?”
“说你追人的方式太蠢。”
盛霆彧的脸垮下来。
“还说你兄弟看不上我,让我拿钱走人。”
盛霆彧腾地站起来:“他真这么说的?”
沈青禾没说话,继续调酒。
盛霆彧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骂他去!”
“行了。”沈青禾开口。
盛霆彧的手指停在半空。
“坐下。”
盛霆彧乖乖坐下。
沈青禾把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
“他说的那些,”他语气平平的,“你怎么想?”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急了:“我没什么想!他说的不算!我追你是我自己的事!”
“他说我图你钱。”
“图就图呗!”盛霆彧理直气壮,“我有钱,你图钱,这不是正好吗?”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什么脑回路?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他问。
盛霆彧眨眨眼:“你是吗?”
沈青禾没说话。
“你看,”盛霆彧笑了,“你不是。”
沈青禾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明明傻得要命,怎么有时候又跟开了天眼似的?
“行了,”他移开视线,“喝你的酒。”
“好!”盛霆彧美滋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好喝!”
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
——
晚上十点,陆子谦居然来了。
他一个人坐到吧台角落,离盛霆彧隔了几个位置,冲沈青禾抬了抬下巴。
“威士忌,纯饮。”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酒。
盛霆彧看到陆子谦,立刻凑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子谦瞥他一眼:“喝酒不行?”
“你是不是来找青禾麻烦的?”
陆子谦翻了个白眼:“我找什么麻烦?”
“下午你——”
“下午的事,”陆子谦打断他,“我跟他说。”
盛霆彧还想说什么,沈青禾端着酒过来了。
“你的威士忌。”
陆子谦接过来,没喝,看着他。
沈青禾也没走,就站在那儿,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盛霆彧在旁边紧张得不行:“你们俩嘛?要打架?”
“闭嘴。”陆子谦说。
“闭嘴。”沈青禾也说。
盛霆彧闭嘴了。
陆子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下午的事,”他说,“我道歉。”
沈青禾挑眉。
“你那些话,”陆子谦顿了顿,“我想了想,有道理。”
沈青禾没说话。
“你说你分得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人。”陆子谦看着他,“这话我记着了。”
沈青禾等他继续说。
“盛二狗是我兄弟,从小到大,没见他这么认真过。”陆子谦的语气难得正经,“他要真栽了,我心疼。但你要是认真的,我支持。”
沈青禾沉默了两秒。
“我认不认真,”他说,“跟你没关系。”
陆子谦挑眉。
“跟他有关系。”沈青禾看了眼旁边一脸紧张的盛霆彧,“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陆子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他端起酒杯,冲沈青禾举了举,“这话我爱听。”
沈青禾没接话,转身继续调酒。
盛霆彧在旁边懵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你们……和解了?”
陆子谦瞥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青禾是我——”
“是你什么?”陆子谦打断他,“追到没?”
盛霆彧噎住了。
陆子谦端起酒杯,喝了口威士忌,嘴角微微翘起。
盛霆彧委屈巴巴地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没理他,继续调酒,但嘴角的弧度,好像翘了一下。
——
凌晨两点,盛霆彧照例送沈青禾回家。
车上,他突然开口:“青禾。”
“嗯?”
“陆子谦下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沈青禾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慢慢开口,“你傻。”
“这个你说过了。”
“还说你追人方式太蠢。”
“也说过。”
“还说——”沈青禾顿了顿,“你要是骗我,他饶不了你。”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真这么说?”
“嗯。”
“那是他不懂。”盛霆彧握着方向盘,语气认真起来,“你骗不骗我,是你的事。我信不信你,是我的事。”
沈青禾扭头看他。
车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照在盛霆彧的侧脸上。那双平时傻乎乎的桃花眼,此刻看起来居然有点认真。
“我信你。”盛霆彧说。
沈青禾收回视线,没说话。
车停在楼下。
沈青禾下车前,突然开口。
“盛霆彧。”
“嗯?”
“你那个兄弟,”他说,“人还行。”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真的?你觉得他行?”
沈青禾没回答,关上车门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盛霆彧还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笑得一如既往的傻。
沈青禾嘴角翘了一下,转身上楼。
——
与此同时,陆子谦的别墅里。
江一舟正缠着他问东问西:“你到底找沈青禾说什么了?他怎么说的?你快告诉我!”
陆子谦靠在沙发上,端着杯酒,慢悠悠地说:“他说,盛二狗给他的钱比我开的支票多。”
江一舟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陆子谦喝了口酒,“他分得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人。”
江一舟眨眨眼:“这话什么意思?”
陆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就是,”他说,“他要是图钱,早就可以拿着钱跑了。但他没跑。”
江一舟若有所思。
“所以……他不是图钱的?”
陆子谦没回答。
但他脑子里又想起沈青禾那句话——
“他对我好,我知道。但我没打算骗他。”
他笑了笑。
盛二狗这个傻子,运气倒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