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盛霆彧家又成了聚会据点。
程佑安最早到，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嫂子！今晚吃什么？”
沈青禾正在备菜，头都没回：“酸菜鱼。”
“哇！”程佑安眼睛亮了，“我最爱吃酸菜鱼！”
盛霆彧从客厅探出头来：“你什么都爱吃。”
“那是因为嫂子做得好吃！”
盛霆彧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
江一舟第二个到，拎着两盒蛋挞：“路过那家店，新出炉的，给大家加餐！”
程佑安立刻凑过去：“我尝尝！”
“等会儿等会儿，吃完饭再吃！”
陆子谦跟在江一舟后面进来，双手兜，表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
盛霆彧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子谦瞥他一眼：“不行？”
“行行行，您请坐。”
陆子谦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杂志开始翻。
盛霆彧凑过去看了眼：“这本你不是上周翻过了吗？”
陆子谦的手顿了顿。
“再看一遍不行？”
盛霆彧耸耸肩，没再问。
六点半，周衍也到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放到餐桌上。
“什么？”程佑安凑过来。
“红酒。”周衍面无表情，“配酸菜鱼。”
众人沉默了一秒。
“红酒……配酸菜鱼？”江一舟小心翼翼地问。
周衍想了想：“不行？”
“也不是不行……”江一舟挠头，“就是没试过。”
“那就试试。”
七点，饭菜上桌。
酸菜鱼、辣子鸡、煸四季豆、蒜蓉粉丝蒸娃娃菜，外加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六菜一汤，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几个人围坐下来，筷子齐刷刷伸向酸菜鱼。
“好吃！”程佑安第一个发表评论，“嫂子这个鱼片怎么切的？这么嫩！”
沈青禾盛了碗汤：“刀工。”
“我也想学！”
“学不会。”
程佑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沈青禾没理他。
江一舟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陆子谦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夹菜，偶尔看他一眼。
盛霆彧坐在沈青禾旁边，美滋滋地吃着老婆做的饭，心里得意得不行。
吃到一半，江一舟突然开口。
“陆子谦，你把那个辣子鸡挪过来点。”
陆子谦瞥他一眼：“自己夹。”
“够不着。”
“你站起来不就够着了？”
“我懒得站。”
“那你就别吃。”
江一舟瞪他：“你怎么这么小气？”
陆子谦也瞪回去：“我怎么小气了？”
“你就小气！”
“你再说一遍？”
“小气小气小气！”
程佑安在旁边看着，小声对盛霆彧说：“他俩又开始了。”
盛霆彧夹了块鱼片：“习惯就好。”
沈青禾端着汤碗，默默看着。
陆子谦和江一舟已经吵起来了。
“我哪儿小气了？”陆子谦的声音高了，“上周你让我陪你去买衣服，我去了吧？前天你说想吃那家店的蛋糕，我开车半小时去给你买了吧？今天你说要来接你，我来了吧？这叫小气？”
江一舟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击：“那你怎么不说你放我鸽子的事？”
“什么鸽子？”
“高中的时候！”江一舟的声音也高了，“你说了请我看电影，结果呢？我等了一下午，你人呢？”
陆子谦愣住了。
全场安静。
程佑安嘴里的肉都忘了嚼。盛霆彧端着酒杯，动作停在半空。周衍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沈青禾默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高中？”陆子谦的声音低下来，“你还记得高中的事？”
“当然记得！”江一舟越说越气，“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提前把作业写完，换了新衣服，结果你在哪儿？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陆子谦沉默了。
“后来你说补，”江一舟眼眶有点红，“补个屁！你补的是恐怖片！吓得我三天没睡着！”
全场再次安静。
程佑安看看江一舟，又看看陆子谦，大气都不敢出。盛霆彧端着酒杯，表情逐渐微妙。周衍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这一幕。
沈青禾又抿了口酒。
有情况。
陆子谦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一舟眼眶越来越红，久到程佑安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然后陆子谦开口了。
声音很小。
“那不是……想让你害怕了往我怀里躲吗。”
空气凝固了。
江一舟愣住了。
程佑安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盛霆彧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
周衍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
沈青禾默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实锤了。
江一舟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尖红到脖子，红得能滴血。
“你、你说什么？”
陆子谦没看他，低着头，耳朵也是红的。
“我说……”他的声音更小了，“我想让你害怕了往我怀里躲。”
江一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佑安在旁边急得不行，恨不得替他说。
盛霆彧咳完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周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瓜子，开始嗑。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周衍面无表情：“看戏。”
沈青禾收回视线，继续默默喝酒。
“你……”江一舟终于找到声音，“你那时候就……”
陆子谦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那你怎么不说？”江一舟的声音有点抖。
“说什么？”陆子谦终于抬起头看他，“说我喜欢你？然后呢？你当时喜欢隔壁班那个打篮球的。”
江一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陆子谦移开视线，没回答。
江一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那都是多久的事了……”
“多久也是事。”
“那你后来怎么不说？”
陆子谦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后来？”他笑了笑，有点苦涩，“后来你又说喜欢那个学长。再后来，又说喜欢那个明星。再再后来，你就去外地上大学了。”
江一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程佑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那个……你们到底谁喜欢谁啊？”
没人回答他。
沈青禾放下酒杯，开口了。
“吃菜。”他说，“凉了。”
一句话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江一舟低下头，夹了块辣子鸡，没说话。
陆子谦也低下头，开始吃饭。
程佑安欲言又止，被盛霆彧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衍继续嗑瓜子，表情淡然，但眼睛里明显写着“好戏还没完”。
沈青禾盛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看了眼陆子谦，又看了眼江一舟。
这两人之间那点事，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偏偏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憋。
——
吃完饭，几个人转移到客厅。
程佑安开了盒蛋挞，分给大家。江一舟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陆子谦坐在沙发另一端，盯着手里的杂志，但半天没翻一页。
盛霆彧凑到沈青禾身边，压低声音：“他俩这情况多久了？”
沈青禾瞥他一眼：“不知道。”
“你猜呢？”
“不猜。”
“我猜肯定很久了！”盛霆彧一脸八卦，“你看陆子谦那个眼神，明显是老早就喜欢了！”
沈青禾没说话。
“还有江一舟，”盛霆彧继续说，“他刚才那反应，肯定也有意思！”
沈青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很闲？”
“不闲！”盛霆彧立刻摇头，“我就是关心朋友！”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那边，程佑安忍不住了。
他凑到江一舟旁边，小声问：“一舟哥，你喜欢陆子谦哥吗？”
江一舟手里的蛋挞差点掉下来。
“你、你问这个嘛？”
“我就是好奇嘛。”程佑安眨眨眼，“你们从小就认识，感情肯定很好。”
江一舟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
程佑安看他不回答，又凑到陆子谦那边：“陆子谦哥，你喜欢一舟哥吗？”
陆子谦手里的杂志差点被他捏烂。
“小孩子别乱问。”
“我不是小孩子了！”程佑安不服气，“我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也是小孩。”
程佑安还想说什么，被盛霆彧拉走了。
“行了行了，别问了。”盛霆彧小声说，“让他俩自己消化。”
程佑安被拽到一边，还是不甘心，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沈青禾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
晚上十点，几个人陆续散了。
程佑安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周衍走得最潇洒，但出门前拍了拍陆子谦的肩，说了句“加油”，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江一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走了。”
陆子谦点点头，没说话。
江一舟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子谦。”
陆子谦抬头看他。
江一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晚安”，然后快步走了。
陆子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盛霆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送送？”
陆子谦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有腿。”
说完，他也走了。
盛霆彧关上门，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沈青禾旁边。
“他俩肯定有事！”
沈青禾正在看手机，闻言没抬头。
“嗯。”
“你看出来了吧？”
“嗯。”
“那你觉得他俩能成吗？”
沈青禾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么关心？”
“那当然！”盛霆彧理直气壮，“他俩是我兄弟！”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能成不能成，是他们的事。”他说，“你什么心？”
盛霆彧噎住了。
好像也是。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啊！
沈青禾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过了几秒，他开口。
“陆子谦那种性格，能憋这么多年，不容易。”
盛霆彧愣住了。
“你觉得他有戏？”
沈青禾没回答。
但盛霆彧已经懂了。
他眼睛亮了：“那我明天去探探口风！”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
盛霆彧笑了，凑过去想搂他。
沈青禾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洗碗去。”
盛霆彧捂着被拍开的手，委屈巴巴地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青禾。”
“嗯？”
“你说，他俩要是真成了，咱们是不是双喜临门？”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
“谁跟你‘咱们’？”
盛霆彧眨眨眼：“你啊！”
沈青禾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手机。
但耳朵尖，又红了。
盛霆彧看到了，笑得跟只偷到腥的猫似的，哼着歌进了厨房。
客厅里，沈青禾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不成调的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