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青禾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对,准确来说,是被“焦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来——哦,搬进盛霆彧家了。
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什么东西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沈青禾翻身下床,推开卧室门,循着味道往楼下走。
厨房里,盛霆彧正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傻乎乎的柴犬,和他本人气质莫名契合——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平底锅。锅里的煎蛋已经黑得不成样子,边缘还在冒烟。
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轰轰作响,但显然来不及抽走满厨房的烟雾。
“咳咳咳——”盛霆彧一边咳嗽一边挥舞锅铲,试图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锅里铲出来。
沈青禾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伸手把煤气灶关了。
盛霆彧这才发现他来了,一扭头,脸上还沾着点黑灰,眼睛却亮了:“青禾!你醒了!”
沈青禾看了眼锅里那个疑似煎蛋的不明物体,又看了眼作台上的一片狼藉——打翻的蛋壳、洒出来的牛、切得歪七扭八的水果。
“你在嘛?”
“做早餐!”盛霆彧理直气壮,“你第一天搬进来,我想给你做顿好吃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这叫好吃的?”
盛霆彧低头看了眼锅里那团黑炭,声音小了下去:“本来不是这样的……它糊了……”
沈青禾叹了口气,伸手去解他的围裙。
“我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盛霆彧护住围裙,“我来就行!”
“你再做下去,厨房要烧了。”
盛霆彧噎住了。
沈青禾没再废话,直接把围裙从他身上解下来,系到自己腰上。
“让开。”
盛霆彧乖乖让到一边,但没走远,就站在旁边看着。
沈青禾把锅里那团黑炭倒进垃圾桶,锅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又放回灶上。开火,倒油,打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个鸡蛋打进锅里,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蛋黄完整圆润,滋滋作响。
盛霆彧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青禾又打开烤箱,把已经切好的面包片放进去。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水果——苹果、橙子、蓝莓,洗净,开始切。
刀起刀落,苹果变成均匀的薄片,橙子切成漂亮的扇形,蓝莓随意撒在上面。三分钟不到,一盘水果拼盘就摆好了,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烤箱“叮”一声,面包片烤好了,金黄色的,散发着麦香。
沈青禾关火,把三个煎蛋铲进盘子里,和烤面包、水果拼盘一起放到餐桌上。
“吃吧。”
盛霆彧站在餐桌边,盯着那盘早餐,眼眶突然有点热。
“怎么了?”沈青禾看他不动,“不想吃?”
“想吃!”盛霆彧猛摇头,“太想吃了!”
他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
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的蛋液混着蛋白,口感嫩滑。
“好吃!”他眼睛亮了,“太好吃了!”
沈青禾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
“以后别做了。”他说,“浪费食材。”
盛霆彧嚼着煎蛋,傻笑:“好。”
又吃了一口烤面包,外酥里软,温度刚刚好。
他又傻笑:“老婆真好吃。”
沈青禾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老婆真好吃。”盛霆彧又重复了一遍,表情真诚得不得了,“你做的早餐好吃!”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会不会说话?”
盛霆彧眨眨眼,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做的早餐好吃!不是说你——不对,你也好吃——不是不是!我是说——”
“行了。”沈青禾打断他,“吃你的。”
盛霆彧乖乖低头继续吃,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沈青禾喝了口水,嘴角翘了一下。
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
吃完早餐,盛霆彧抢着洗碗。
沈青禾没跟他抢,坐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以后要住的地方。
昨天搬进来太仓促,没细看。现在仔细看看,这房子确实大。
客厅挑高很高,落地窗外是小花园,阳光照进来,整个空间亮堂堂的。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躺三个人都绰绰有余。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墙上挂的画,沈青禾认出其中一幅——是个挺有名的当代艺术家,上次在美术馆看过展览。
这人,还真有点品位。
盛霆彧洗完碗出来,看到沈青禾在看画,凑过来问:“喜欢吗?”
“还行。”
“那幅是我在拍卖会上拍的。”盛霆彧指着那幅画,“当时就觉得好看,也没想那么多,就拍了。”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花了多少?”
盛霆彧报了个数。
沈青禾沉默了。
七位数。
买一幅画。
这人花钱的方式,他真的看不懂。
“那个……”盛霆彧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有事吗?”
沈青禾看向他。
“没事,怎么了?”
“那我带你逛逛?”盛霆彧眼睛亮了,“附近有个公园,挺大的,还有湖!下午太阳好的话,可以去划船!”
沈青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行吧。”
盛霆彧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好!我去换衣服!你等我!”
他一溜烟跑上楼,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沈青禾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的动静,嘴角又翘了一下。
——
二十分钟后,盛霆彧换好衣服下来。
白T恤,浅蓝色休闲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净清爽,跟平时那副二了吧唧的样子不太一样。
“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沈青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
盛霆彧笑了:“那就行!”
两个人出门,盛霆彧又去开他那辆粉色跑车。
沈青禾站在旁边,看着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车,沉默了一秒。
“你就这一辆车?”
“还有几辆。”盛霆彧老实交代,“但这辆我最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够!”盛霆彧理直气壮,“开出去多拉风!”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
公园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盛霆彧把车停好,带着沈青禾往里走。
工作的上午,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打太极,一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还有人在湖边跑步。
盛霆彧走在沈青禾旁边,话比平时少,就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一眼就傻笑一下。
沈青禾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
“你老看我嘛?”
“好看。”盛霆彧老实交代。
沈青禾脚步顿了一下。
“有病。”
“有!”盛霆彧点头,“相思病!”
沈青禾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盛霆彧小跑着跟上来,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下去。
湖边有个小码头,停着几艘天鹅形状的脚踏船。
“划船吗?”盛霆彧眼睛亮晶晶地问。
沈青禾看了眼那些傻乎乎的天鹅船。
“不划。”
“那散步?”
“行。”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柳树垂下来的枝条拂过水面,风一吹,细细碎碎的阳光洒下来,在湖面上跳动着。
盛霆彧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青禾。”
沈青禾回头看他。
盛霆彧站在柳树下,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紧张。
“怎么了?”
“我就是想说……”盛霆彧顿了顿,“谢谢你愿意搬过来。”
沈青禾愣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住我那儿。”盛霆彧继续说,“我房子大,平时一个人住挺无聊的。现在有你,感觉都不一样了。”
沈青禾看着他。
“什么感觉?”
“就……”盛霆彧想了想,“就每天早上起来,知道家里还有个人,心里特别踏实。”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我以前一个人住,”盛霆彧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晚上回去,空荡荡的,也没人说话。现在不一样了。”
沈青禾没说话。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湿的气息。
“行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盛霆彧追上来,看着他:“那你呢?你以前一个人住,什么感觉?”
沈青禾脚步顿了顿。
“没什么感觉。”他说,“习惯了。”
盛霆彧看着他的侧脸,没再问。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
沈青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暖暖的红色。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盛霆彧在掏手机。
“你嘛?”
“拍照。”盛霆彧举起手机,“拍你。”
沈青禾伸手去挡。
“别拍。”
“就拍一张!”
“不行。”
“一张!”
沈青禾看着他。
盛霆彧举着手机,眼巴巴的,跟只求投喂的狗狗似的。
沈青禾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
盛霆彧立刻按快门。
“拍了?”
“嗯!”
“给我看看。”
盛霆彧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沈青禾靠在长椅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拍得……还挺好看。
“还行。”他把手机还回去。
盛霆彧捧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笑得跟傻子似的。
“我设成壁纸。”
“随便你。”
盛霆彧立刻开始作。
沈青禾收回视线,继续晒太阳。
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了一点。
——
下午四点,两个人才回家。
盛霆彧拎着一袋子零食——回来的路上非要买的,说是“家里要常备零食,万一晚上饿了呢”。
沈青禾懒得管他,爱吃吃。
进门的时候,盛霆彧突然想起什么。
“青禾,晚上想吃什么?”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你又要做?”
“我可以学!”盛霆彧信心满满,“你教我!”
沈青禾想了想。
“行吧。”
盛霆彧眼睛亮了:“真的?”
“嗯。”沈青禾换了鞋往里走,“不过今天不做复杂的,先学西红柿炒鸡蛋。”
“好!”盛霆彧跟在他后面,“我学!”
厨房里,沈青禾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盛霆彧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葱花切好。
“看好了。”沈青禾开火,倒油。
鸡蛋液倒进锅里,迅速膨胀,他用锅铲快速翻炒,金黄的蛋块很快就炒好了,盛出来备用。
“记住,不要炒太老,成型就盛出来。”
盛霆彧猛点头。
沈青禾又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放葱花爆香,然后下西红柿。
“西红柿要炒出汁,这样才有味道。”
他用锅铲压着西红柿块,在锅里翻炒,红色的汁水慢慢渗出来。
然后把刚才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加盐、糖,快速翻炒均匀。
出锅。
盛霆彧盯着那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眼睛都直了。
“尝尝。”沈青禾递给他一双筷子。
盛霆彧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亮了,“太好吃了!”
沈青禾嘴角动了动。
“你来做一遍。”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撸起袖子:“好!”
二十分钟后,他端出一盘颜色可疑的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炒得太烂,鸡蛋有点老,但至少……熟了。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还行。”
盛霆彧笑了。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就着这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中午剩的菜,吃了晚饭。
盛霆彧吃一口,看一眼沈青禾,傻笑一下。
沈青禾被他看得受不了。
“你老看我嘛?”
“好吃。”盛霆彧说,“菜好吃,人也好看。”
沈青禾筷子顿了顿。
“盛霆彧。”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盛霆彧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每天,是看到你就想说。”
沈青禾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但耳朵尖,红得有点明显。
盛霆彧看到了,笑得更傻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客厅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一桌残羹剩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