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三天，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盛霆彧正在客厅里研究菜谱——自从沈青禾搬进来，他立志要学会做饭，目前已经成功掌握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煮泡面——突然，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他放下菜谱去开门。
门外，程佑安笑得跟朵花似的：“二狗哥！晚上好！”
盛霆彧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吃饭啊！”程佑安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挤，“嫂子在吗？嫂子！”
沈青禾正在厨房里备菜，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程佑安眼睛一亮，直奔厨房：“嫂子！今晚吃什么？”
沈青禾看着这张笑得灿烂的小脸：“红烧肉。”
“哇！”程佑安眼睛更亮了，“我最爱吃红烧肉！”
盛霆彧跟在后面，脸已经开始黑了。
“程佑安，”他咬着牙说，“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办完了！”程佑安头都不回，“提前办完了！”
盛霆彧深吸一口气。
厨房里，沈青禾继续切菜，刀起刀落，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程佑安趴在门口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嫂子这个要炖多久？嫂子你用冰糖炒糖色吗？嫂子我能看着你做吗？”
盛霆彧站在旁边，酸得脸都皱成一团。
五点五十九分，门铃又响了。
盛霆彧去开门，这次是江一舟。
“二狗哥！”江一舟拎着两袋水果，“我带了水果！晚上加餐！”
盛霆彧盯着那两袋水果：“你也来吃饭？”
“对啊！”江一舟往里走，“嫂子做的饭那么好吃，我怎么可能不来？”
盛霆彧的脸更黑了。
六点整，门铃第三次响起。
盛霆彧已经不想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陆子谦，双手兜，表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
“你怎么来了？”盛霆彧堵在门口。
陆子谦瞥他一眼：“路过。”
“路过？”盛霆彧指着外面，“你家住城西，这儿是城东，你路过？”
陆子谦沉默了一秒。
“不行？”
盛霆彧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我才不凑热闹’吗？”
陆子谦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说了吗？”
“说了！在群里说的！”
陆子谦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了。
但那又怎样？
他推开盛霆彧，径直往里走：“来都来了。”
盛霆彧站在原地，深呼吸，再深呼吸。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程佑安趴在门口，江一舟凑在旁边，两个人叽叽喳喳地问今晚吃什么。陆子谦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随便翻着，余光却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瞟。
六点零五分，门铃第四次响起。
盛霆彧已经麻木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工装的人，抬着一个大箱子。
“盛先生？您的快递。”
盛霆彧愣了一下：“我没买东西啊。”
“是一位周先生送的。”工人核对着单子，“说是……蹭饭的补偿？”
盛霆彧沉默了三秒。
他让工人把箱子抬进来，拆开一看——
一台最新款的智能冰箱，门，带制冰功能，还能连手机APP。
箱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个字：
“补偿蹭饭的。——周衍”
盛霆彧盯着那张卡片，脸黑得像锅底。
“周衍呢？”他问。
江一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说他晚上要加班，不来。”
“不来送什么冰箱？！”
“补偿啊。”江一舟眨眨眼，“他不是写了吗？”
盛霆彧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这时，厨房里传来沈青禾的声音：“开饭了。”
客厅瞬间安静。
程佑安第一个冲进餐厅，江一舟紧随其后，陆子谦放下杂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盛霆彧站在那台新冰箱旁边，看着这群人熟练地围坐到餐桌边。
“这是我老婆！”他咬着牙说，“我的！”
没人理他。
沈青禾端着一大盘红烧肉出来，放到桌子中央。色泽红亮，肉香扑鼻，上面撒着白芝麻和葱花。
“都闭嘴，”他说，“吃饭。”
全场安静。
程佑安乖乖闭嘴，眼睛却黏在那盘红烧肉上。江一舟也闭嘴了，手里的筷子已经准备好了。陆子谦没说话，但已经坐到了离红烧肉最近的位置。
盛霆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青禾又回厨房，端出另外几道菜：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六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吃吧。”沈青禾坐下。
话音刚落，四双筷子同时伸向那盘红烧肉。
程佑安抢到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唔唔唔好次！”
江一舟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嫂子做的排骨就是好吃！”
陆子谦没说话，但筷子就没停过，专挑红烧肉下手。
盛霆彧坐在沈青禾旁边，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酸得脸都皱成包子了。
“你们……”
没人理他。
“我说你们……”
还是没人理他。
“程佑安！那块肉是我的！”
程佑安头都不抬：“谁抢到是谁的！”
盛霆彧气得想掀桌。
旁边，沈青禾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陆子谦抽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盛霆彧，凑到江一舟耳边小声说：“看到没？”
江一舟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看到什么？”
“一家之主。”陆子谦朝沈青禾的方向努努嘴，“就一句话，全场安静。你二狗哥喊半天没人理。”
江一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看了眼沈青禾，又看了眼还在跟程佑安抢肉的盛霆彧，点了点头。
“有道理。”
陆子谦又夹了块红烧肉。
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六菜一汤，二十分钟就见了底。程佑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嫂子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以后天天来……”
盛霆彧警觉地抬头：“天天？”
“对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是我老婆！做的饭是给我吃的！”
程佑安眨眨眼：“那你吃啊，我又没拦着你。”
盛霆彧噎住了。
江一舟在旁边帮腔：“二狗哥你别这么小气嘛，嫂子做饭那么好吃，大家一起吃多热闹。”
“热闹个屁！我就想跟我老婆二人世界！”
陆子谦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人家还没答应你呢。”
盛霆彧的脸垮下来。
“快了！”他嘴硬。
“快了是多久？”
盛霆彧说不出来了。
沈青禾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让开，收桌子了。”
程佑安立刻跳起来帮忙：“嫂子我帮你！”
江一舟也站起来：“我也来！”
陆子谦没动，但也没走，就坐在那儿看着。
盛霆彧想帮忙，但被挤到一边，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人在里面忙活。
沈青禾洗碗，程佑安擦碗，江一舟把碗放进消毒柜。配合得还挺默契。
盛霆彧酸溜溜地想：这到底是谁家？
——
晚上八点，几个人终于走了。
程佑安走之前还喊着“嫂子明天见”，被盛霆彧推出门。江一舟拎着没吃完的水果，说是“明天再来”。陆子谦走得最潇洒，头都不回，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明天换个菜。”
盛霆彧“砰”地把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回到客厅，沈青禾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什么。
“累不累？”盛霆彧凑过去。
沈青禾抬眼看他：“还行。”
“那群人……”盛霆彧心虚地说，“你别介意，他们就是脸皮厚。”
沈青禾把手机放下：“知道。”
“那……明天他们还来，你介意吗？”
沈青禾想了想：“不介意。”
盛霆彧愣了一下。
“真的？”
“嗯。”沈青禾靠进沙发里，“人多热闹。”
盛霆彧的心又酸了。
热闹是好，但他想要的是二人世界啊！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不过，他们来了，碗你洗。”
盛霆彧眼睛亮了：“好！”
“厨房你收拾。”
“好！”
“地你拖。”
“好！”
沈青禾看着他这副狗腿子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盛霆彧凑过去：“老婆，你看什么呢？”
“菜谱。”沈青禾把手机往他那边侧了侧，“明天试试这个。”
屏幕上是一道麻辣香锅的教程。
盛霆彧盯着屏幕，又看看沈青禾，突然觉得这群人天天来蹭饭，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沈青禾愿意做饭。
至少，沈青禾愿意留在这里。
至少，每天早上醒来，他知道这个人在。
窗外的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暖洋洋地照着两个人。
盛霆彧想，这样挺好。
——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八分，门铃准时响起。
盛霆彧去开门，门外站着程佑安，笑得跟昨天一模一样。
“二狗哥！晚上好！”
盛霆彧深吸一口气，让开身位。
“进来吧。”
程佑安愣了一下：“咦？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
盛霆彧翻了个白眼：“我老婆说了，你们来可以，但碗我洗。”
“那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应该？”
“你是主人啊，主人洗碗不是应该的吗？”
盛霆彧噎住了。
程佑安已经跑进厨房了：“嫂子！今晚吃什么？”
厨房里传来沈青禾的声音：“麻辣香锅。”
“哇！”
五分钟后，江一舟到了。又过了五分钟，陆子谦也到了。
陆子谦进门的时候，盛霆彧堵在门口，盯着他。
“你不是说不来吗？”
陆子谦面不改色：“今天说的是‘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家新冰箱。”
盛霆彧让开路，陆子谦径直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拿起昨天的杂志继续翻。
六点零五分，周衍也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
盛霆彧看着他：“你不是加班吗？”
“加完了。”周衍面无表情，把袋子递过来，“带的甜品。”
盛霆彧打开一看，是一盒马卡龙。
他沉默了一秒。
这群人，蹭饭还蹭出仪式感了。
六点半，麻辣香锅上桌。
红彤彤的一锅，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牛肉、大虾、午餐肉、藕片、土豆、花菜，满满当当堆成小山。
程佑安第一个动筷子，夹了片牛肉，送进嘴里，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好好次！”
江一舟直奔大虾，剥壳的动作行云流水。
陆子谦今天换了策略，专攻午餐肉，一片接一片。
周衍坐在最边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桌上的战况。
盛霆彧坐在沈青禾旁边，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盯着这群人。
吃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青禾今天好像一直在吃，都没怎么说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
沈青禾正夹着一块藕片，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眉眼舒展，看起来……挺放松的。
盛霆彧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他想，只要沈青禾高兴，这群人爱来就来吧。
反正碗是他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