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盛霆彧把那辆粉色跑车停在沈青禾楼下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跟要去领证似的。
“青禾!我来啦!”
他一路蹦上六楼,气喘吁吁地站在沈青禾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青禾打开门,看了他一眼:“喘成这样,跑上来的?”
“嗯!”盛霆彧点头,“急着见你!”
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盛霆彧迈进门槛,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这个房间,比他想象的要……破。
二十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墙皮泛黄,墙角有大片水渍发霉的痕迹,天花板上一块明显的补丁,周围还有细密的裂纹。窗户是老式的钢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线都是灰蒙蒙的。
地上堆着两个行李箱,已经装好了。
这就是沈青禾全部的家当。
盛霆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慢慢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块发霉的墙角。手指碰到的地方,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他声音有点,“多久了?”
“两年吧。”沈青禾语气平平的,“房东说修,一直没来。”
盛霆彧又抬头看天花板。
那块补丁周围,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下雨漏吗?”
“漏。拿盆接着就行。”
盛霆彧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
“周衍。”他对着电话说,声音有点闷,“帮我查一下这个房子的房东是谁,我要买下来拆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有病啊你!”
盛霆彧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他让你住这种地方!”
“那也不能说买就买啊!”
“为什么不能?我有钱!”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这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钱怎么花?
“盛霆彧。”他一字一顿,“这是我租的房子,不是你的。你想买就买?问过我了吗?”
盛霆彧愣住了。
“而且,”沈青禾继续说,“我马上就要搬走了,你买它嘛?”
“拆了啊!”盛霆彧理直气壮,“这种房子就不该存在!谁住谁倒霉!”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人的逻辑,真的是……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中介说这房子便宜,就是有点旧。他那时候没钱,咬咬牙租了下来。两年了,房东从来没来修过,他也懒得计较。
他以为这就是生活。
但现在,有个人站在他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气得要买下来拆了。
就因为他住过。
就因为他住了两年这种地方。
“行了。”沈青禾开口,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别发疯了,帮我搬行李。”
盛霆彧还盯着那面发霉的墙,脸上写着“我不服”三个大字。
沈青禾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往外走。
“愣着嘛?走了。”
盛霆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我来拿我来拿!”
他抢过一个行李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青禾。”
“嗯?”
“你住了两年?”
“嗯。”
盛霆彧沉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盛霆彧突然停下。
那个流浪汉还在角落里,裹着那件旧棉袄,面前摆着几个塑料袋。
盛霆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现金,弯腰放在他面前。
流浪汉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盛霆彧没说话,拎着行李箱继续往下走。
沈青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人,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
楼下,那辆粉色跑车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两个行李箱塞进去,刚刚好。
盛霆彧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婆请上车!”
沈青禾瞥他一眼,坐进去。
盛霆彧美滋滋地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的时候,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青禾。”
“嗯?”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住这种地方了。”
沈青禾扭头看他。
盛霆彧的侧脸在阳光下,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我说真的。”他说,“你住我那儿,想住多久住多久。要是哪天想自己买房了,我帮你买。”
沈青禾愣了一下。
“你帮我买房?”
“嗯!”
“为什么?”
“因为……”盛霆彧想了想,“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还不是。”
“快了!”
沈青禾收回视线,看着窗外。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
程佑安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看到车就蹦起来:“嫂子来了!”
他跑过来帮沈青禾开门,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欢迎回家!”
沈青禾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上次来的时候没细看,现在站在外面才发现,这房子是真的大。三层楼,白色外墙,大落地窗,门口还有个小花园,种着些花花草草。
“喜欢吗?”盛霆彧凑过来,眼巴巴地问。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还行。”
盛霆彧笑了:“那就行那就行!”
程佑安已经跑去开后车门了,拎出一个行李箱就往里冲:“嫂子住二楼!我帮你搬上去!”
盛霆彧急了:“你慢点!那是我的活!”
他也拎起另一个行李箱,追着程佑安跑进去。
沈青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人你追我赶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他慢慢走进去。
客厅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整齐了,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沙发上的抱枕拍得蓬蓬松松的,连地毯都吸得净净。
程佑安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说:“嫂子,行李箱放你房间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沈青禾点点头,往楼上走。
二楼,那个房间还是上次的样子,但多了些小细节。
床头柜上多了一盏小夜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台上多了两盆绿植,是多肉,胖乎乎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笔筒,里面着几支笔,还有一沓便签纸。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的空衣架旁边,多了一排衣架,是不同颜色的。
沈青禾看了一圈,没说话。
程佑安紧张地站在门口:“怎么样?还缺什么吗?我再去买!”
沈青禾转头看他。
这小太阳,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挺好的。”他说。
程佑安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
“太好了!”程佑安蹦起来,“二狗哥!嫂子说挺好!”
楼下传来盛霆彧的声音:“那当然!我老婆当然觉得好!”
程佑安冲他吐了吐舌头,又转回来,神秘兮兮地凑近沈青禾:“嫂子,那个小夜灯是我买的。晚上起夜不用开大灯,晃眼睛。”
沈青禾愣了一下,低头看那盏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确实很柔和。
“谢谢。”他说。
程佑安笑得更灿烂了:“不客气!”
——
晚上,盛霆彧非要亲自下厨,给沈青禾做一顿“乔迁宴”。
沈青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切菜、炒菜,锅里冒着烟,油烟机开到最大档,整个厨房还是烟雾缭绕。
“你确定不用帮忙?”他问。
“不用!”盛霆彧头都不回,“你坐着!我来!”
沈青禾看着他笨拙地翻炒,锅里的菜差点飞出去,嘴角抽了抽。
但还是没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
二十分钟后,盛霆彧端出三盘菜。
红烧排骨——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排骨。
炒青菜——有点蔫,但确实是青菜。
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和鸡蛋都煮散了,但至少味道应该还行?
“尝尝!”盛霆彧期待地看着他。
沈青禾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嚼了嚼。
“怎么样?”盛霆彧紧张地问。
“还行。”沈青禾说,“就是有点糊。”
盛霆彧松了口气:“糊的正常!我第一次做!”
他又期待地看着沈青禾喝汤。
沈青禾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淡了。”
“那我加点盐!”
沈青禾拦住他:“不用,就这样挺好。”
盛霆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坐到沈青禾对面,也夹了块排骨,嚼了嚼,眉头皱起来。
“确实糊了。”
沈青禾嘴角动了一下。
“下次少放点糖。”他说,“你糖放多了,所以容易糊。”
盛霆彧眼睛亮了:“你教我?”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想学?”
“想!”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行吧。”
盛霆彧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
吃完饭,盛霆彧抢着洗碗。
沈青禾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突然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现在他坐在这间宽敞的客厅里,听着另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但好像,也不坏。
盛霆彧洗完碗出来,看到沈青禾坐在沙发上发呆,凑过去问:“想什么呢?”
沈青禾回过神。
“没什么。”
盛霆彧在他旁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青禾。”
“嗯?”
“今天那个房子,我还是要买。”
沈青禾扭头看他。
盛霆彧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要拆。是买下来,修好,然后租给别人。便宜点租,让那些跟以前的你一样的人,不用住那么破的房子。”
沈青禾愣住了。
“我让周衍查了,”盛霆彧继续说,“那个房东有好几套这种房子,都不修,就等着拆迁。我不想让他继续赚这种钱。”
沈青禾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他意外。
“随便你。”他说。
盛霆彧笑了:“那你就是同意了?”
“你买房子,问我什么?”
“因为那是你住过的房子啊。”盛霆彧理直气壮,“你住过的,就是你的。我买你的东西,当然要问你同不同意。”
沈青禾沉默了三秒。
“盛霆彧。”
“嗯?”
“你是不是真的傻?”
盛霆彧眨眨眼:“可能是吧。”
沈青禾没忍住,笑了。
盛霆彧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