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呼吸都停了半拍。
周河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
“你别乱来!”
可下一息,那股乱顶的劲竟真的被压回去了一截。
虽然还没醒。
但至少命线先稳住了。
赵岳几个人全看直了。
他们本以为,像齐修远这种内门执事弟子,一出事就得先吞丹,再等药师。
可眼前这个人,连丹都没喂,只用了几撮砂,一口冷水,就把人从死边上拖了回来。
不是玄。
是快。
快得不给人怀疑的空。
宋临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就压住了?”
“压住一半。”
沈砚站起身。
“人抬走,路上别让他运功,别给他碰,别让他闻任何香。”
“若他一醒就往雷木林冲,先打晕。”
赵岳一愣。
“打晕?”
“对。”
“他现在脑子未必是自己的。”
一句话,赵岳后背都绷紧了。
可他没再问,直接弯腰去抬人。
宋临也蹲了下来,帮着把齐修远架起。
周河和陆青那边,已经开始按沈砚的话互查。
陆青手抖得厉害,翻自己后领的时候几次没翻开,还是周河咬着牙帮他扯开的。
“这儿没有。”
“你看看我这边。”
“袖口有味吗?”
“像有,又像没有……”
“别乱闻。”
沈砚头也没回,“闻一口就够,再多闻你脑子更乱。”
两人立刻闭嘴。
赵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服,也慢慢被压没了。
因为现在不是谁更会打,谁更有理。是沈砚一句话一个动作,都真的在往回拉命。
沈砚这才转身,看向雾深处。
那里隐约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救。
断断续续。
像真,像假。
像有人快不行了,又像故意只让你听见一点。
周河喉结滚了一下。
“真是方峻?”
“不知道。”
沈砚答得很脆。
“但我知道,若我不去。”
“等你们再见到他时,他大概就不只是中毒了。”
赵岳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真能把他带回来?”
沈砚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我不知道。”
“但谷里现在,只有我知道你们中的不止一种东西。”
“也只有我知道,雾里那声音是在把人往哪边拖。”
“我若不去,方峻就是下一具尸体。”
这句话说完,宋临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说什么。
只是死死把齐修远往肩上架稳了一点。
赵岳也沉默了。
几息后,他才低声挤出一句。
“沈砚。”
“你要是真把他带回来——”
后面的话,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因为这种时候,保证、谢话、狠话,全都太虚。
沈砚没接。
不是装。
是现在没空。
他只是看了赵岳一眼。
“把人看住。”
“你们这一队,只要还有一个想自己乱运功,我回来先收拾你。”
赵岳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沈砚居然还在拿这种口气压他。
可偏偏这话一出来,他心里反而稳了半分。
因为能这么说,说明这人不是去送死。是去把人拖回来。
“知道了。”
他咬着牙回了一句。
沈砚不再停。
转身就走。
几步就没进了雾里。
赵岳几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敢追。
他们只看见那个本该死在药坊地窟里的试药奴,一个人,走进了最黑、最深的那片林子。
风没声。
雾却像活的。
一层层把他往里吞。
而就在沈砚身影消失后的几息。
原本昏死的齐修远,突然猛地一抽。
赵岳和宋临都吓了一跳,刚想按住他,齐修远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清明。
全是惊恐。像是刚从什么东西嘴里逃回来。
他死死盯着前面的雾,喉咙里先滚出一声破碎的喘,接着才挤出一句话。
“别信……”
声音太哑。
像喉咙已经被血和雾磨烂了。
宋临急得往前俯身。
“齐师兄!你说什么?”
齐修远嘴唇发抖,眼神却越来越恐惧。
“别信……求救声……”
“那不是人……”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
在场几个人,后背同时一凉。
不是被雾冷的。
是被那句“不是人”狠狠穿了一下。.
赵岳下意识抬头,看向沈砚消失的方向。
前面只有雾。
更深的雾。
而沈砚,已经进去了……
试炼谷里,雾更重了。
雷木一棵接一棵,黑着,立着,像被雷火劈死过的尸体。
枝头偶尔跳起一点细碎电弧,噼啪一声,又很快灭掉。
那声音不大。
可在这种死寂地方,反倒让人头皮发麻沈砚一个人走在林中,脚下踩着湿泥和断枝,速度不算快,却很稳。
他没有直冲。
也没有顺着那道若有若无的呼救声一头扎进去。
齐修远刚醒时那句话,还压在他脑子里。
别信求救声。
那不是人。
这不是提醒。
是拿命换回来的话。
前方雾里,果然又响起了一声。
“救……救我……”
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又像就在前面两三丈。
虚虚浮浮,带着一点发颤的尾音。
像个快死的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喊。
可沈砚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因为这声求救,和刚才那一声,太像了。
不是差不多。
是连尾音发颤的位置,都一样。
同一个人,濒死时喊两次,气息、音调、停顿,不可能一模一样。
除非——那本不是临场发出的声音。识海之中,系统冷音响起。
【检测到重复性声纹波动。】
【判定:非自然呼救,存在灵音回放痕迹。】
果然。
沈砚眼神一顿。
这谷里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脏。
不只是下毒。
不只是引人。
还在用假声钓命。
他没有去追那道声音,而是缓缓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湿泥,放到鼻前闻了闻。
泥里有腥。
不是血腥。
是兽腥。
而且很新。
说明这附近,刚有妖兽群路过。
再往前数步,他又看见地上有一片被人踩乱的水草,草叶断口发黑,边上还拖出一道极浅极浅的痕。
不是正常走出来的。
像是有人腿软,脚步乱了,被半拖半带地拽过去。
沈砚目光一闪,立刻顺着那道几乎要被泥水抹平的痕迹,朝左侧偏了过去。不是正前方。
而是偏左。
因为风,是从左边压过来的。
正前方有假声。
左边有兽腥和拖痕。
这就说明,对方拿来引人的东西,和真正埋人的地方,不在一条线上。
最前面那道声音,是钩。
真正收命的坑,在别处。
走了约莫二十多丈,前方地势忽然低了下去。
雾里,渐渐露出一方浅洼。
洼地四周雷木更密,地上散着碎石、断枝,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而在洼地中央,一道人影半跪在地,浑身发抖,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连站都站不起来。
正是方峻。
找到了。
可沈砚没有立刻上前。
他先停住,目光一扫。
下一刻,眼神一凛。
不对。
太不对了。
方峻身边,竟然一头妖兽都没有。
可地上的爪痕,至少有五六头。
这说明,妖兽刚刚就在这里。
可现在,全不见了。
不是散开。
是藏起来了。
沈砚几乎是瞬间收脚,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