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眼神一下沉了。
“多久能开门?”
守谷弟子喉结滚了滚。
“按宗规,封谷之后,必须三位内门长老同时到场,以长老令合开阵纹,才能重启谷门。”
“若硬轰,只会让阵眼反噬。”
“到时候,谷中灵压逆冲,里面的人……死得更快。”
这几句话一落,谷口一下更沉了。
大家都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救。
是照正常规矩去救,来不及。
三位内门长老,别说现在是夜里,就算立刻派人去请,一来一回,也不是半刻钟的事。
可谷里那些吃了第二批养脉散的人,本等不起。
柳嵩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
可若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眼底那点压得极深的异色。
拖。
只要再拖一会儿。
谷里人死得够多,今晚这事,就能被盖成试炼意外。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能等。”
谷口一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回了头。
说话的,是沈砚。
他脸色白得厉害,衣袍又被风雨打湿,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
可他眼神无比坚定。
一点都不像乱说。
柳嵩第一个冷笑出声。
“不能等?”
“你一个试药奴,懂什么谷阵,懂什么封谷规矩?”
“谷已封,门不能开,不等长老,难道你去轰门?”
“还是说——”
他盯着沈砚,声音森寒。
“你想趁乱进谷灭口?”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
因为现在局面太乱。
沈砚今夜又锋芒太盛。
这个时候,最容易被人反咬一句“别有用心”。
可沈砚本没看柳嵩。
他只是盯着那三铜柱。
铜柱表面,正缓缓往外渗着一层很淡的白雾。
那不是普通阵雾。
是谷里的雾,被封谷阵硬挤出来的一丝。
沈砚盯了两眼,直接上前。
守谷弟子本能想拦。
顾玄却抬了下手。
“让他看。”
沈砚走到铜柱前,手指在那缕白雾边缘轻轻一抹,又放到鼻前闻了一下。
下一刻,他眼神就变了。
识海中,系统音同时响起。
【检测到迟发性引灵触发因子。】【
成分判定:寒骨砂残痕、裂脉丹燥链、雷木雾因子。】
【推演结果:入口无大碍,遇雷木雾后药壳崩解;再一运功,立刻引发败血冲脉。】
沈砚心底一沉。
果然。
不是单纯换药。
也不是单纯毒发。
是两段触发。
第一段,藏在第二批养脉散里,进谷前不爆。
第二段,藏在试炼谷的环境里,等人进了雷木林,吸了雾,再一运功,才真正炸开。
所以为什么弟子不是一入谷就倒,而是隔了半个时辰才一片一片出事?
因为前面那半个时辰,毒还裹着。
一到雷木林,一动功法,那层壳才裂。想明白这一点,很多事一下就通了。
沈砚转过身,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不是单纯养脉散的问题。”
“是养脉散和谷里的雷木雾连在一起了。”
顾玄盯着他。
“说清楚。”
沈砚点头。
“第二批养脉散里,被掺了寒骨砂一类的东西。它平时不爆,入口时也不明显。”
“可试炼谷第一关要过雷木林。雷木林里有木腥雾,还有细碎雷气。”
“这两样一碰,原本包在药里的东西就会散。”
“人再一运功,一奔行,毒就不是藏着了,是直接翻出来。”
守谷弟子下意识接了一句。
“今夜第一关,确实就是穿雷木林。”
这一句,等于把沈砚的话坐实了大半。
周围人脸色一下全变了。
因为这不是“几个人误服坏药”了。
这是有人算好了试炼路线,再把药塞进去。
冲着整场试炼来的。
柳嵩脸色也终于变了点。
但他还是咬着牙开口。
“就算你说得对,又能怎么样?”
“谷门还是打不开。”
“里面的人,还是出不来。”
“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扰乱谷口!”
“不是打不开。”
沈砚终于看了他一眼。
“是你们只会想怎么开门,不会想怎么先把人送进去。”
这句话一落,谷口几个人都是一愣。顾玄眼神先是一动。
紧接着,那名守谷弟子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巡谷医役牌!”
沈砚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守谷弟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下说。
“试炼谷平时封谷,不许外人擅入。”
“可宗规里留过一条口子。”
“若谷内出现重伤、瘴乱、兽暴这种突发之事,可由持巡谷医役牌的人单人入谷巡查。”
“这不算强开谷门,只会临时裂开一道单人缝隙。”
“让医役进去救急。”
他越说,周围人的脸色越复杂。
因为这确实是一条路。
但也是一条很凶的路。
守谷弟子继续道:“不过这块牌子,平时一般都是内门医堂的人在用。”
“而且持牌者只能单人入谷,不能带护卫,不能带大队,进去之后,谷外也很难再帮得上。”
“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
“进去以后,是生是死,只能看他自己。”
这一句说完,谷口反倒更静了。
单人入谷。
封谷状态。
里面三十个中毒弟子,外加雷木林、妖兽、阵压。
这不是普通救人。
这是往死局里送一个人。
柳嵩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立刻接话。
“既然如此,那就等内门医堂的人来。”
“巡谷医役本就是医堂职责。”
“谁去,轮不到外门乱定。”
他这句话听着像守规矩,其实就是拖。
等内门医堂的人来,先报,再核,再拿牌,再开阵。
这一套走完,谷里早该死的都死透了。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