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现在整颗吞下去,你拿到的只有暴死。”
“可你若还想知道这炉丹到底坏在哪,就别让我这么吞。”
韩执盯着他,没说话。
沈砚也没躲,继续往下说。
“刮开表层三分,不是看,是闻。”
“封纹压得住前味,压不住中段药气。”
“这炉丹若真没败,刮开以后该是回脉药香。”
“可它现在露出来的,是腥甜腐气。”
“表封虽然做得不错,确实压住了前味。”
“可这炉丹受过寒,又用火燥强压过药性,败血沉线已经藏不住了。”
“真正的问题,不在丹纹,在丹心。”
“只要刮开表层三分,闻中段尾气,必有一股腥甜腐气。”
“那不是药香,是败血沉淀。”
“这种东西,开脉境吞一整颗,十死九亡。”
棚下没人说话。
秦老头扶着木柱站在一边,脸色还发白,可听到“寒”“火燥”“败血沉淀”几个字,眼皮还是抽了一下。
他在后棚守了几十年药渣,未必懂整炉丹理。
可什么味对,什么味烂,他闻得出来。所以沈砚这一番话,不只是给韩执看,也是给他看。
韩执盯着沈砚,没说话。
他不是信了。
是在衡量。
眼前这个试药奴,要么是在拖命,要么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可无论是哪种,只要当场验一下,真假立刻就能分。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拿起那枚丹药,指甲轻轻一刮。
表层封纹,被他剥开一线。
下一息,一股极淡、极隐、却绝不该出现在正品破境丹里的腥甜味,缓缓散了出来。
周成脸上的冷笑,直接凝固。
秦老头眼珠一下瞪圆。
连韩执自己,指尖都顿了一下。
真有。
沈砚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得意。
这不是本事。
这是常识。
只是这个世界,没人拿这种常识当回事。
韩执缓缓抬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沈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是在炼丹。”
“我是在看药。”
一句话,棚下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周成终于压不住了,咬着牙道:“韩师兄,别听这废物胡说八道!就算丹有点小瑕疵,试了便知!”
“整颗吞,当然试得快。”
沈砚淡淡接了一句。
“也死得快。”
“你闭嘴!”
周成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吼,连旁边跟来的两个杂役都不敢抬头。
不是因为声大。
是因为谁都听得出来,他是真急了。
这炉丹若真在这里被拆开了,后面先倒霉的,绝不会是韩执。
只会是他这个一直在地窟和药坊中间经手的人。
可韩执没有理他。
他盯着那枚丹,又看了看沈砚,忽然问:“你觉得,该怎么试?”
周成一愣。
“韩师兄!”
韩执冷冷扫了他一眼。
周成瞬间闭嘴。
沈砚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说错一个字,他今晚就得死。
所以他没有抢着往下说,只先把脑子里那条线捋稳。
丹堂要的是能交代的药效。
他要的是活命。
这两件事,现在并不冲突。
那他就不能只说你们错了。
得给一条能继续往下走的路,他说得很慢。
“整丹直服,是莽夫试法。”
“真正要看药效,不该先看它能不能把人撑死。”
“该先看,它在哪一段出问题。”
“刮末,化水,分三次。”
“先试外层表药,再试中段冲脉,最后再看丹心沉毒。”
“这样,就算药有问题,也能知道问题出在哪。”
“而不是只知道……人死了。”
他说完,就停了。
没再往下铺。
话到这里,够了。
再说,就成卖弄。
韩执若听懂,自会顺着走。
听不懂,他今夜还是得死。
韩执没说话。
可眼神已经变了。
因为这套说法,他从来没听过。
可偏偏,一句句都能对得上刚才那股味。
周成却彻底急了。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真按沈砚说的来,今晚就不是弄死一个试药奴那么简单了。
而是整炉裂脉丹,都要被掀出来。
那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就是他。
“韩师兄,不能让他胡来!”
“一个试药奴,懂什么分药分段!”
“万一他故意拖延……”
“那就我来赌。”
沈砚直接打断他。
“若我说错半句,立刻整丹吞下,生死不论。”
“若我说对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周成脸上。
“周管事闭嘴。”
周成脸都青了。
“你……!”
“够了。”
韩执一锤定音。
“就按你说的来。”
周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真让这小子钻进去了。
秦老头站在一边,没说话。
可他看沈砚的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刚才在后棚,沈砚救他,他还能安慰自己,这小子只是会点野路子。
可现在不是野路子。
是这个本该死在地窟里的试药奴,真敢拿自己的命,硬生生把丹堂的路劈开。
沈砚已经动了。
他要来半盏寒髓水,一只空碗,一片薄刃。
动作不快。
却稳。
不是他不疼。
是越到这时候,越不能乱。
他一乱,周成就有借口。
韩执也会立刻收手。
刮下来的第一层丹末,只有一点。
落入寒髓水中,很快化开。
原本清亮的水色,慢慢浮出一丝极淡的灰红。
秦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颜色,他认得。
不是好药色。
是燥里带滞的死色。
沈砚端起玉碗,没有犹豫,直接喝下第一口。
药液入喉,像一线火,瞬间滑进腹。下一刻,经脉里那股燥冲猛地一窜,接着,一股剧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