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来得太快,连顾玄都愣了一下。
可两个护卫动作更快,几乎是本能地一左一右卡住了周成的肩膀和下颌。
咔!
周成嘴巴被硬生生掰开。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后槽牙里,竟然嵌着一粒黑得发亮的小丸。
毒丸!
屋里瞬间炸了。
“他要自尽!”
“灭口丹!”
“快抠出来!”
周成整个人都疯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拼命想把那粒毒丸咬碎。
可被两名护卫死死按住,下巴发出咯咯乱响,愣是没能合上。
沈砚一步上前,直接捏住他腮帮子,指尖一压。
那粒黑丸,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老头在门边看得头皮发麻,失声道:“真有人给他准备了灭口丹!”
这一句,比什么都狠。
因为一个普通药坊管事,就算真贪了、错了、换了药,也不至于提前把毒丸藏在牙里。
只有一种可能。
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必须立刻死。
否则,会死得更惨。
沈砚俯身,把那粒黑丸捡了起来,放到鼻前轻轻一闻。
顾玄看向柳嵩,眼神已冷到极点。
柳嵩脸色铁青,却还是咬牙道:“一个下人私丸,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药坊脏,说明有人心虚!”
“却说明不了是谁指使!”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这句话。
而是直接俯身,把那只被抠出来的黑丸捡了起来,放到鼻前轻轻一闻。
识海里,系统冷音瞬间响起。
【名称:封口丸。】
【特性:咬碎后七息断脉,心肺俱停。】
【常见用途:死士、自毁、灭口。】
沈砚目光一凝。
七息断脉。
这不是周成这种人,能自己配出来的东西。
周成已经彻底崩了。
他瘫在地上,嘴唇发青,浑身都在抖,额头上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流。
顾玄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周成。”
“我只问你一次。”
“药,是不是你换的。”
周成牙关打颤,嘴唇哆嗦,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我……”
他想咬牙硬撑。
可那粒被抠出来的封口丸,已经摆在了眼前。
再撑,还有什么用?
柳嵩站在旁边,袖中的手,已经慢慢捏紧。
沈砚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周成。”
“你现在不说,等会儿也会说。”
“因为你不是主谋。”
“真正敢下这种手的人,不会把寒骨砂撒到自己鞋上,更不会亲手去分药。”
“你只不过是个跑腿的。”
“替人换药,替人烧账册,出了事,再替人去死。”
“你今晚要是把锅全背了——”
“那你不是忠心。”
“是白死。”
最后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周成心里。
周成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恐惧和怨毒。
是啊。
白死。
事情败了。
封口丸也给了。
说明那人从头到尾,就没想让他活。
他拼命背着,又有什么用?
柳嵩脸色骤沉,猛地厉喝:“周成!你敢胡言乱语,我灭你全家!”
这一下,等于什么都不用说了。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玄眼神一厉。
韩执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个长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拿“灭你全家”去压一个药坊管事。
这已经不叫威胁。
这叫露底。
周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先是一僵,随即眼睛一下红了。
“灭我全家?”
“柳嵩!你还想灭我全家?”
“是你让我换的药!是你让韩执把第二批养脉散单独送到药坊的!”
轰!
这一声,像炸雷一样,在药舍里轰然炸开。
韩执脸色当场惨白。
柳嵩眼底机暴起,几乎是瞬间出手。
“找死!”
一道赤色掌风,带着滚烫热浪,直扑周成面门!
太快了!
谁都没想到,柳嵩竟敢当着顾玄的面,直接人灭口!
可就在那掌风拍出的同一瞬间,沈砚已经冷喝出声:“顾长老!他要灭口!”
顾玄本就在盯着柳嵩。
这一掌刚动,他的袖袍也同时卷起。
砰!
两道劲风在半空猛地撞上。
桌案直接炸裂,木屑药粉四散飞溅。
周成被余波掀得滚出去两丈远,重重撞在墙上,哇地喷出一口血,却没死。
没死,就够了。
因为他刚才那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二批养脉散。
不是整批。
是第二批。
这就意味着,今夜外门弟子里,有人吃的是正常药,有人吃的是动过手脚的药。
这是蓄意下手。
不是偶然炼废。
顾玄缓缓收袖,眼神幽沉。
“柳嵩。”
“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嵩站在原地,袖袍轻震,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拖下来了。
可他没有慌到崩。
反而忽然笑了。
笑得很阴沉。
也很怪异。
“顾玄。”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周成,能知道全部?”
“你真以为,今夜这点事,只是为了动你女儿?”
这几句话一出口。
顾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沈砚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不只是顾清漪?
那这局,到底有多大?
柳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竟落到了沈砚身上,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森冷。
“你们已经晚了。”
“第二批养脉散,不是七包。”
“是三十包。”
“而且,真正吃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阴狠。
“现在,已经进了内门试炼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院外,猛地传来一声凄厉钟鸣!
铛——!!!
药舍内外,所有人脸色剧变。
因为那是——试炼谷的封谷钟!
封谷钟的余音,还在山间回荡。
一声一声,砸得人心口发沉。
东院药舍外,风雨更急了。
天是黑的,山是黑的,通往后山试炼谷的那条石阶,也黑得像一张口。
顾玄第一个转身。
“去谷口。”
他只丢下这三个字,人已经往外走。
韩执、护卫、外门执事,呼啦啦跟上一片。
沈砚也跟着走。
可他才走出两步,口就是一阵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呕出血来。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压了回去。
现在不能倒……
试炼谷在外门后山最深处。
平里,那里是给外门弟子冲内门试炼用的地方。
谷里有妖兽,有灵旗,有阵压,也有不少专门拿来考弟子的险地。
平时进去,要按时辰放人,按路线回收。
一旦谷中出大事,谷门就会自行闭合。
这就是封谷。
封谷不是普通关门。
而是整座谷的阵纹一起锁死,把里外彻底隔开。
因为一旦谷里出现兽暴、瘴乱、阵崩,外面的人若乱冲进去,只会把里面本就失控的灵压彻底引爆。
到时候,不是救人,是添命。
所以封谷一响,事情就不是小事了。
等众人赶到谷口时,门前已经乱成一片。
山壁之间,一面青黑色石门立着,门上全是细密阵纹。
石门前方,三铜柱正泛着冷光。阵已成。
谷已封。
守谷弟子、外门值守、几名闻声赶来的内门值守,全都堵在门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会提前封谷?”
“不是才进去半个时辰吗?”
“谷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名守谷弟子一看见顾玄,连忙上前抱拳。
“顾长老!”
“方才谷中最后传出来的讯号,是东侧雷木林方向有人突然吐血倒地,随后阵纹剧震,封谷钟就自己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