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堵得他快死的窒闷，竟然没了。
他抬头看向沈砚，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是看试药奴。
是看一个刚刚把他从死里拉回来的人。
但那点刻在骨子里对沈砚的轻贱，一下子还退不净。
人刚从鬼门关回来，心里的情绪，只能是惊与怕。
至于感激沈砚救他，那是不可能的。
可沈砚现在没空没理他们，因为脑海中已经响起冰冷提示。
【完成首次临床验证。】【解丹毒散验证通过。】
【药徒经验+10。】
【获得奖励：一阶药性离析法。】
【获得药证值：3。】
大量新的解析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沈砚眼神微亮。
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是给他成品。
而是给他方法。
有了离析法，他手里那枚裂脉残丹，就不再只是毒药。
而是能拆开的材料。
更重要的是，这一救，不只是救活了秦老头。
也救活了他今晚后半条路。
从现在开始，他在后棚不再只是个等死的试药奴。
他是刚把秦老头救回来的人。
这个身份，不大。
可够他多站一会儿，多碰几样东西，多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雨里传来。
“怎么回事！”
“后棚闹什么！”
周成带着两名药坊杂役快步赶来，脸色阴沉。
可当他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地上散落着滩黑血。
旁边是发臭的药泥。
秦老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明显刚从死线上回来。
而本该在石牢里等死的沈砚，此刻正站在棚下，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周成眼皮狠狠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缓缓笑了。
“周管事。”
“我不仅没死。”
“还顺手，救了个人。”
雨声哗啦啦落下。
后棚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周成盯着他，脸上的冷笑慢慢没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原本只配关在地窟里等死的试药奴，好像有点不对了。
而沈砚的目光，却已经落在那口装着废丹渣的大缸上。
有了离析法。
有了材料。
今夜，他那副真正能活命的药，终于可以开始做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远处山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重钟鸣。
铛！铛！铛！
试药晨钟，提前响了。
周成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森然笑意。
“好。”
“既然你这么能活。”
“那正好。”
“丹堂那边刚传话过来……”
“明的裂脉破境丹，不试了。”
“改成现在就试。”
沈砚的神色，猛地一变！
不是慌张。
是他刚刚才从后棚这边刚争取出一线生机，那边的危机就提前落下来了。
这群人，是真的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雨还在下。
周成冷笑连连。
“怎么，怕了？”
他盯着沈砚，像盯着一只已经摆上案板的羔羊。
“刚才不是挺能吗？”
“救人，装神弄鬼，耍得我都差点信了。”
“现在钟响了，丹堂催试，你再给我演一个看看？”
沈砚站在棚下，额角的血还没，脸色青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可他不能慌乱。
他只是把眼前这局又过了一遍。
现在就试。
没有药炉，没有净器，没有完整配药的时间。
整丹硬吞，必死。
拖，也未必拖得住。
周成现在这样，已经不是单纯想教训他了。
是想让他赶紧死。
死在丹堂的人眼前。
死得像一场规规矩矩的试药意外。
这不是绝境。
这是把路全堵上以后，再往门口拴一条疯狗……
偏偏这时，外面脚步声又近了。
两个穿着青纹丹袍的青年快步走来。
为首那人抱着一只长木匣，身形削瘦，眼神凌厉，腰间挂着丹堂弟子令牌。
不是杂役，是丹堂的人。
“周管事。”
那青年进棚后，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血和药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钟都响了，人还没押到？”
周成立刻抱拳，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韩师兄，这小子中途毒发，刚稳住，我这就让他试。”
沈砚抬眼，看向来人。
韩执。
这个名字，沈砚没听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一进来，先问的不是后棚为什么乱，也不是谁差点死了。
他问的，只有一件事。
“人为什么还没押到？”
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说明他今天来，不是来查事的，也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盯着试药流程走完的。
至于是谁去试，试完还能不能活着下来，在他眼里，显然都排在后面。
韩执抬眼，看向沈砚。
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像在看一件东西。
韩执的眼神，让沈砚一凛。
他穿越之前还是科学家的时候，那时的他，也常以这样的眼神，静静注视着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就是他？”
“是。”
“那就别废话了。”
韩执把木匣往旁边石案上一放，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比沈砚昨夜见过的那枚更圆，更亮，丹纹也更整。
可沈砚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这枚跟昨夜那枚，分明就是同炉。
外头更好看，不是因为更好。
是因为做了表封。
表封把前段药气压住了，若是不细看，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枚成色不错的裂脉破境丹。
可里面那股燥冲、沉滞、败血三段药性，本没变。
甚至更重。
识海里，一行行字立刻跳了出来。
【名称：裂脉破境丹（封纹版）】
【杂质比例：28.4%】
【致毒节点：三处】
【当前致死率：94.1%】
【警告：以宿主当前状态整丹服用，存活率低于5%。】
低于五成，他还敢赌。
低于一成，他也能拼。
可低于百分之五。
这就不是赌命。
这是送死。
沈砚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封纹，不是为了让丹更好。
是为了把问题盖住。
这说明丹堂那边，至少已经知道这炉丹不对。
念及此处，他目光又落到韩执手里的木匣和那只玉碗上，心里忽然定了一下。
如果他们今晚只是想让他死，其实本不用这么麻烦。
一脚按住，强灌下去，人死了就完了。
可韩执亲自带丹过来，带着匣，带着碗，人也站在这里看着。
这不是只想埋一个试药奴的做法。
他们还想知道，这炉丹到底能不能继续用。
至少，想拿到一份还能往上交代的试药反应……
韩执伸手取出丹药，指尖一弹。
丹药落进玉碗，发出清脆一声。
“吞了。”
就两个字。
没有问脉。
没有记录。
没有准备。
像是人只要张嘴，把东西咽下去，今晚这事就算走完了。
沈砚却没动。
韩执目光一厉。
“没听见？”
周成也沉下脸，抬手就去按沈砚肩膀。
“给我跪下吃！”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沈砚的时候，沈砚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硬生生让棚下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现在吞下去。”
“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周成眼皮一跳，随即冷笑。
“你还敢威胁丹堂的人？”
“不是威胁。”
沈砚抬起头，看着那枚玉碗里的丹，声音很稳。
“是提醒。”
“这枚丹已经失败了。”
一句话落下，棚下空气都凝固了。
韩执脸色当场沉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枚丹不是拿来试药的。”
“是拿来毁证的。”
周成怒极反笑。
“放你娘的屁！丹堂出丹，也是你一个试药奴能评的？”
沈砚本没看他，只盯着韩执。
“你若不信，现在就让我整颗吞下去。”
“可我一旦这么吞，你们拿到的只会是暴死，不会是真正的药效结果。”
韩执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周成想要的是赶紧死人。
可韩执带着封纹版同炉丹到场，就说明丹堂还想知道，这炉丹到底还能不能往下用。
若现在整颗吞下去，只试出一个暴死，那这场试药对他来说，也不算完成任务。
沈砚继续往下说。
“这丹一入口，经脉先炸，心脉后断，连三十息都撑不过去。”
“最后记下来的，不是破境反应。”
“是暴死反应。”
“这种结果，对埋一个试药奴有用。”
“对你们记药，没用。”
这几句话一落，周成脸色立刻变了。
“你找死！”
他一步冲上来，抬手就要抽沈砚。
可这一次，沈砚没再说半句虚话。
他直接抬手，指向石案上的玉碗。
“你敢碰我，这炉丹就只能试出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韩执淡淡的瞥了一眼周成，周成的手，终究硬生生的停在半空。
韩执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沈砚。
“你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