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一出来，谷口不少人心里都跟着一跳。
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
沈砚只要这么笑，往往就说明——他要狠狠人了。
“等医堂的人来。”
“再等他们核令、选人、开阵。”
“柳嵩，你是真不知道里面的人等不起，还是巴不得他们死得再快一点？”
柳嵩眼中机一闪。
“放肆！”
“放肆的是你。”
沈砚直接顶了回去。
“现在谷里的问题，不是有人中毒这么简单。”
“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中毒。”
“他们会以为自己只是试炼太猛，灵气冲快了，气血乱了。”
“于是他们会继续运功，继续抢路，继续往雷木林深处冲。”
“越冲，毒翻得越快。”
“越撑，死得越快。”
“你再拖半刻，后面就不是救不救得回的问题。”
“是连分轻重、分先后的机会都没了。”
这几句话落下，谷口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因为现在最可怕的，不是毒本身。
而是谷里的人本不知道毒已经翻了。
他们还会按试炼的路子继续走。
顾玄盯着沈砚，沉声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做。”
沈砚这次没有再快。
而是一步一步说。
“先敲谷口回声钟。”
“钟式用三短一长。”
“这是停斗令。”
“谷内弟子一听，就知道不是正常试炼，要立刻止斗停手。”
守谷弟子立刻点头。
“对，有这条规矩。”
沈砚继续说。
“钟后，再传一句话进去。”
顾玄道：“传什么？”
“凡入谷前服过养脉散者，立刻停转功法，不准再冲脉，不准再抢路。”
“去谷中最近的冷泉点含水，先压喉口和口那口翻起来的火。”
“不要往雷木林深处走。”
“更不要碰火属性灵草。”
这段话说完，不少人都听明白了。
先不是救。
是先止损。
先让谷里的人别再自己把自己死。
顾玄盯着他。
“传完呢？”
沈砚抬头，看向那道青黑色谷门。
“传完，我进去。”
风雨一下更冷了。
谷口彻底安静。
进去？
谁进去？
一个试药奴？
顾玄盯着沈砚。
“你想清楚了。”
沈砚抬头，看着那道青黑色谷门，眼神平静。
他算过。
进去，九死一生。
可不进去，不只是谷里那三十个人要死。
一旦人死光，今夜所有东西，都会被改成一句试炼意外。
第二批养脉散、雷木林、周成的封口丸、柳嵩的拖延，都会一起埋进谷里。
到时候，救秦老头他们会说成是走狗屎运，救顾清漪会说成是侥幸，说东院救那三个人是巧合，他与周成被说成是疯狗乱咬。
而他这个试药奴，就是最顺手的替死鬼。
活人活着，才有证。
那名守谷弟子看着顾玄似乎有意同意沈砚进去的意向，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紧。
“巡谷医役牌……不是谁都能拿的。”
柳嵩像是终于抓住了刀口，立刻厉声开口。
“对！”
“沈砚，你算什么身份？”
“一个药坊试药奴，也配持巡谷医役牌？”
“顾长老，你若把牌交给他，谷里一旦再出事，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不是说沈砚不懂。
而是说他没资格。
明明有路。
可身份不够，就连走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谷口一下沉了下去。
顾玄没说话。
因为柳嵩说的，确实是最现实的问题。
可就在这时，沈砚却忽然转头，看向守谷弟子。
他没和柳嵩吵。
而是直接问规矩。
“宗规里，只写持牌医役可入谷。”
“有没有写，医役必须是内门弟子？”
守谷弟子一愣。
“没……没写。”
“有没有写，医役不得由长老临时点任？”
“也没有。”
“有没有写，试药奴不能做医役？”
守谷弟子彻底愣住了。
几息之后，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三问一落，谷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柳嵩。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沈砚从一开始，就没跟他争“该不该进去”。
他争的是规则本身的漏洞。
宗规没写不能。
那就是能。
接着，沈砚看向顾玄。
“进去以后，要先分谁是热冲，谁是假寒，谁是灵暴，谁还没毒翻到死线。”
“你们现在谁进得去，都未必救得了。”
“可我进去，至少知道先让谁停功，先往哪收，先保哪一批活证。”
“顾长老，你现在不是在选一个最稳的。”
“是在选一个，进去以后还有机会把人活着带出来的。”
顾玄眼底寒光一闪，几乎没再犹豫。
“取牌。”
守谷弟子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值守石柜那边跑。
柳嵩猛地上前一步，厉喝出声。
“顾玄！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顾玄缓缓转头，看向柳嵩，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你丹堂先给我女儿下了一次毒。”
“现在还想拦着不让人救谷里的弟子？”
“今夜里面若再死一个，我先不找别人，就先找你算账。”
柳嵩脸色铁青。
却硬是一句都接不上。
不过几息，守谷弟子已经捧着一块青铜令跑了回来。
令牌不大，正面只有两个字。
医役。
顾玄一把接过。
然后转身，把牌递到了沈砚面前。
“你敢接吗？”
这不是试探。
这是最后一道门。
接了，能进去。
可一进去，八成就出不来了。
谷口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沈砚脸上。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冰冷的牌。
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我若不接。”
“今晚谷里那些人，谁来救？”
一句话，谷口不少人神色都变了。
连韩执都死死盯住了他。
一个试药奴。
在所有人都不敢进的时候，接了这块牌。
光这一点，就已经够重打他们脸了。
可沈砚本没停。
接牌之后，他立刻看向守谷弟子。
“敲钟。”
“传话。”
“再给我三样东西。”
守谷弟子下意识问。
“什么？”
“冷泉图。”
“谷中简图。”
“还有一袋断灵砂。”
顾玄只说了一个字。
“快。”
很快。
三短一长的回声钟，就在谷口轰然响起。
铛！铛！铛——铛！
钟声顺着山壁和阵纹，一层一层往谷里送。
那不是普通钟声。
而是试炼谷专门用来传停斗令的钟式。
谷中弟子只要不傻，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紧接着，守谷弟子催动传音石，把沈砚那句话一字不差送了进去。
“凡入谷前服过养脉散者，立刻停转功法，去最近冷泉含水，不得近雷木林深处，不得碰火属性灵草！”
话音落下后，门上阵纹终于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只够一人通过。
缝隙里，黑雾翻滚，冷意扑脸。
像山壁上突然睁开了一只口子。
在等人进去。
沈砚刚要迈步，识海中，系统冷音忽然再次响起。
【触发新任务：巡谷救命。】
【目标：在试炼谷封谷状态下，完成首次群体分型施救。】
【任务奖励：制剂工艺模块·初级开启。】
【附加提示：谷内存在未知变异毒源，非寒骨砂主导。】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寒骨砂主导？
也就是说，谷里还有第二层东西。
今晚这局，比他刚才判断的还要深。
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停。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谷内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穿过山雾，直冲谷口。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下一刻，值守阵盘上，一点原本亮着的青光，啪的一声，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