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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那股剧痛来得极快。

沈砚五指瞬间绷紧,手背青筋全起。

可他没吭声。

只闭着眼,数息。

一息。三息。七息。

到第九息时,他猛地睁眼,声音微哑。

“表药过猛,先灼肺脉,再冲右臂支络。”

“你们现在看我右手。”

几人下意识看去。

沈砚右手腕处,果然有一道细细红线,正顺着腕骨往上爬。

周成脸色变了。

韩执眼神彻底凝住。

蒙不出来。

这绝不可能是蒙出来的。

沈砚额角冷汗一滴滴往下落,脸色苍白,气息却依旧平稳。

“若整丹直吞,这条红线三十息内会冲上肩井。”

“再往上,就是心脉。”

“到那时,人就没了。”

棚下彻底安静。

只剩风雨声,还有沈砚压得很低的喘息。

这一刻,棚里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不一样了。

周成在怕,秦老头在惊,两个杂役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韩执,第一次不是在看一个试药奴会不会死。

是在看眼前这个人,到底能把这炉丹看到哪一步。

周成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慌意。

这个本该死在地窟里的试药奴,怎么会懂这些?怎么敢懂这些?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有人冒雨狂奔而来,还没进棚,声音已经先炸了进来。

“韩师兄!不好了!”

“顾长老之女刚服了同炉裂脉丹,丹毒反冲,人快不行了!”

这一声一出来,后棚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因为到这一刻,这炉丹就不再只是地窟里试药奴的事了。

它已经炸到长老头上去了。

轰!

这句话,像闷雷一样砸了下来。

韩执猛地转头。

周成面无人色。

秦老头腿都软了。

顾长老之女也出事了。

而且,偏偏也是那炉有问题的裂脉丹。

这就不是地窟里死一个试药奴那么简单了。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瞬间,齐刷刷落回沈砚身上。

而沈砚缓缓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线血,眼神平静。

他没有松气。

因为他知道。

刚才那一局,只是从“立刻死”里抢出一线活路。

接下来,才难……

韩执盯着沈砚,看了两息。

再看一眼那枚被刮开的裂脉丹,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顾长老之女出事。

而且,偏偏也是服用他们丹堂造的同炉裂脉丹。

这时候,他就是再不信沈砚,也不敢拿这件事去赌。

“把人带上。”

韩执声音发冷,已经没有半点先前那种看耗材的味道。

“去顾家别院。”

周成嘴唇一抖。

“韩师兄,他不过是个试药奴……”

“闭嘴。”

韩执直接打断,目光刀一样扫过去。

“顾小姐若真死了,今夜谁都脱不了身。”

“他既然看得出这炉丹的问题,就让他过去看。”

“看错了,他死。”

“看对了,再说别的。”

后棚里一下没人敢再出声。

两个杂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沈砚架了起来。

沈砚口闷得厉害,右臂那条火线还在往上爬,脚下却没有半点停。

雨一下大了。

几人踩着泥水,快步往顾长老别院赶去。

顾长老别院外,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石阶上全是水,廊下全是人。

药坊杂役、丹堂弟子、顾家护卫来回奔走,脚步乱成一片。

空气里全是药味、血味,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沈砚一路被人押着,穿过长廊,踩过积水,脚下越来越沉。

他体内本就有毒。

刚才那口表层丹液又硬生生灌进了经脉里。

此刻口发闷,右臂支络一阵一阵发烫,像有火线顺着骨头往上爬。

再拖。

他自己都得先倒下。

可偏偏现在,所有人的命,像是都压到了他身上。

“快点!”

“顾小姐若出了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前面有人厉喝。

沈砚抬起头,刚进院门,一股沉重威压已经迎面压了下来。

那不是气。

是高阶修士外放的气息。

像一块大石,直接压在人口。棚下几个杂役脸都白了。

周成更是下意识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厅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黑袍,冷脸,眉毛像刀。

他站在灯下,一动不动,周围却没人敢靠近半步。

青岚宗外门长老,顾玄。

而在厅中软榻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死死蜷着身子。

她脸色惨白,唇边却全是血。

脖颈和手腕下,隐隐鼓着几条赤红色细线,像有火蛇在皮下乱窜。

旁边还站着两个丹堂药师,一个拿着药碗,一个拿着银针,额头全是汗,却没人敢下手。

沈砚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沉了。

比他预料的更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裂脉丹毒发。

这是药性冲过经脉以后,卡在心口前面了。

再往前一步。

心脉就断。

“韩执。”

顾玄没回头,声音极低。

“你带回来的人,就是他?”

韩执抱拳,低声道:“是。”

“他说能看出这炉裂脉丹的问题。”

顾玄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落在沈砚身上。

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若看错一句。”

“今晚,我拿你给她垫棺。”

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沈砚却只看着榻上的顾清漪,直接开口。

“把你们手里的烈阳护脉丹放下。”

一句话,厅里几个人同时变色。

那个端药碗的丹堂药师先炸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点我丹堂用药?”

沈砚没理他,只看着顾玄。

“再喂一口烈阳丹。”

“她现在就死。”

“放肆!”

那药师脸色铁青,“顾小姐脉象冰冷,四肢失温,不以烈阳护脉,难道等死?”

“她不是寒。”

沈砚声音很平,却压得住场。

“是热毒冲过了头,外强中空,回脉假冷。”

“你现在看到的冷,是假象。”

“真正堵在她心口前面的,是裂脉丹丹心里的败血沉毒。”

“你再用往上顶,不是护脉,是断脉。”

几句话落下。

那丹堂药师脸上的怒色,竟缓了一下。

因为顾清漪的症状,确实和普通寒逆不一样。

可他还要硬撑。

“胡言乱语!”

“既然你说是假冷,那你拿什么证明?”

沈砚上前一步。

两个护卫本能想拦。

顾玄抬了抬手。

“让他过去。”

沈砚来到榻前,低头看了一眼顾清漪的脸,又伸手掀开她手腕衣袖。

那几条赤红细线已经快爬到肘弯。

再往上,就是心肺大脉。

他没有犹豫,直接抬起顾清漪右手中指,指甲在她指尖一掐。

一滴血,慢慢冒了出来。

不是鲜红。

而是暗红里带着一点发黑。

沈砚把那滴血,弹进旁边还没熄灭的药炉炭火上。

嗤。

一声极细的轻响。

血滴落火,竟冒出一缕淡淡灰烟,空气里还散出一股极轻的腥甜味。

厅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连那个丹堂药师,呼吸都停了一瞬。

血里有沉毒。

而且,是压不住的那种沉毒。

沈砚放下她的手,转头看着那药师。

“现在,你还要喂吗?”

那药师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周成站在后面,脸色开始发白。

从后棚到这里,这个本该等死的试药奴,每一步都踩得太准了。

顾玄盯着沈砚,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说,怎么救。”

“先把那三只火盆撤了。”

“把窗都打开。”

“再给我寒髓水、青骨草、废丹渣、黑木灰。”

话音刚落,厅里直接炸了。

“废丹渣?”

“黑木灰?”

“你疯了吧!”

“顾小姐什么身份,你要给她用这种东西?”

连韩执都皱起了眉。

顾玄眼神也冷了几分。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沈砚没有退。

“她体内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药力不够,是药力过头以后,毒沉不散。”

“火盆继续烧,只会着沉毒往心口聚。”

“窗不开,屋里热气不散,她撑不过一炷香。”

“至于废丹渣和黑木灰……”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眼里的垃圾,刚刚在后棚,救回了一个快断气的人。”

沈砚说完,看向站在门口的秦老头。

秦老头被沈砚这么一看,脸一下就涨红了。

不是羞的。

是惊的。

因为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这条命,确实是那团黑臭药泥救回来的。

顾玄顺着沈砚的视线看向秦老头,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照他说的做。”

一声令下。

护卫立刻冲过去,火盆被端走,窗户一扇扇打开,寒风和雨气一下灌了进来。

屋里的闷热,瞬间散了大半。

“还有。”

顾玄转头,盯住那两个丹堂药师,声音冰冷。

“从现在起,谁再乱喂她一口药,我先废谁。”

那药师脸色一白,彻底不敢动了。

沈砚要的东西,也在最短时间里送到了面前。

寒髓水半碗。青骨草三株。

废丹渣一捧。

黑木灰一撮。

四样东西摆在案上,寒酸得可笑。

可现在,满屋子的人,没一个敢笑。

沈砚走到案前,双手一撑,他的手依然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

他体内的毒,在催。

口那口闷气,也越来越重。

系统的冷音,恰在此刻响起。

【检测到目标个体:顾清漪。】

【当前状态:裂脉丹毒爆发,中段冲脉完成,丹心败血沉毒卡滞。】

【建议方案:粗制解丹毒散+寒髓压释。】

【警告:宿主体能不足,作失败率提升。】

沈砚眼神一沉。

失败率提升。

可他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抓起青骨草,直接揉碎,挤进寒髓水里。

再把废丹渣和黑木灰慢慢压进去。

水色迅速变黑。

味道冲得旁边几个护卫都皱起了眉。

那丹堂药师脸色难看至极。

“就这东西,你要给顾小姐用?”“不是喝。”

沈砚抬起头,声音坚定。

“是含。”

“她现在喉口还有力,直接灌下去,反而会冲。”

“先压舌下丹脉入口,再她吐第一口黑血。”

那药师彻底愣住了。

顾玄盯着他:“第一口黑血?”

“对。”

沈砚看着榻上的顾清漪。

“她今晚能不能活,不看这副药有多强。”

“只看她能不能把那口堵在心前的黑血吐出来。”

“吐出来,活一半。”

“吐不出来,难救。”

这一下,连顾玄都不说话了。

他只挥了下手。

“都退开。”

所有人退后一步。

屋里只剩风声、雨声,还有顾清漪越来越弱的喘息。

沈砚端起那碗黑臭药液,走到榻前。他没有半分迟疑,捏开顾清漪的唇,把药慢慢抹进她舌下。

第一口,没反应。

第二口,顾清漪眉头猛地一皱。

第三口刚压进去,她整个人突然一颤。

下一刻。

“哇——”

一大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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