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突然发疯。”
“是雾里先有人喊救命,还喊了他的名字。”
“后来又说前面有内门奖励旗,让他快去取。”
“方峻平时就冲,最在意这次试炼名次。他一听见奖励旗,又听见有人叫他,就直接追进去了。”
他的话刚说完,沈砚眼一沉。
这几句话,比一句“他中了邪”更有用。
因为人不会无缘无故往死里冲。
一定得有东西先勾住他。
方峻在意名次,在意奖励,又被点着名字。这就说得通了。
不是单纯疯。
是有人专挑他最会动的地方,下手了。
宋临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却有点发急。
“不是一次。”
“那声音前后叫了两次。”
“第一次像离得很远,第二次就像在耳边。”
这一下,沈砚眼神又沉了半分。
不是单纯有人在前面喊。
是借雾、借林、借地形,把声音做出了近远层次。
这就更不像临时起意。
是熟谷的人,早就踩过点,知道哪一片最容易把人往里勾。
沈砚点了一下头,不再追问,转身去看齐修远。
沈砚继续问。
“齐修远怎么会跟你们撞上?”
这次接话的是那个女弟子,宋临。
“他不是我们组的。”
“我们退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倒在路边。他那时候已经不对了,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这就够了。
齐修远不是和他们一起出的事。
是他们在退路上撞见的。
赵岳却先开口了。
“齐师兄还活着。”
“你到底救不救?”
“救。”
沈砚答得很脆。
“但不是现在先全力救他。”
这话落下,周河瞬间就急了。
“你一个试药奴,你当自己是谁?”
“齐师兄要是死在这儿,你担得起吗?”
周河的话刚说完,赵岳也是脸色当场一沉。
“你什么意思?齐师兄可是内门执事弟子,身份可不一般!”
“意思就是——”
沈砚抬头,目光扫过他们四个。
“我一个人,不能一边抬着他,一边找方峻,一边还给你们几个压毒。”
“现在谷里不是救一个人的局。”
“是谁先死,就先按谁。”
这话很硬。
甚至有点冷。
可赵岳几人都没法直接顶回去。
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现在没有一个是真稳的。
齐修远的命重要。
可他们几个,也不想死。
若沈砚把力气全砸在齐修远身上,他们这四个还能站着的人,很快就会变成第二拨倒地的。
赵岳拳头握紧又松开,到底没再骂。
沈砚不再理他们,直接抬手扯开齐修远衣领。
动作很快。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齐修远锁骨下方摸到一点极细的针孔。
针孔几乎看不见。
可周围皮肉泛着一点异样的青灰。
不是自然中的毒。
是后下的手。
赵岳几人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给齐师兄下针?”
“到底是谁!”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宋临没吭声,手却下意识抓紧了剑柄,手背都绷白了。
她怕的不是毒。
是毒后面那只手。
这时,沈砚识海中,一道冷音出现。
【检测到外源性刺入痕迹。】
【目标体内存在微量乱神粉残留。】
【作用:短时致幻,放大诱导。】
沈砚一愣。
这就全对上了。
先让人吃会出问题的养脉散。
再让人进谷撞上雷木雾。
等人乱了,再用乱神粉、假求救把人往深处引。
这不是毒发。
是做局。
而且不是一层。
是一层压一层,狠狠着把人往死里送。
赵岳盯着他,声音发紧。
“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没讲大段。
这种时候,解释越多,越乱。
他只说最要命的那句。
“你们今晚中的,不是一种东西。”
“药是一层。”
“谷里的雾是一层。”
“把方峻引走的,不只是求救声、奖励旗、后面可能还有扰神、诱导这一层。”
“至于齐修远,不一样。”
“他身上另外挂着引兽香残痕、微量乱神粉。”
“这说明谷里不只是有人下药。”
“还有人借雾、借声、借路线,把人往死路上赶。”
这三句话一落,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周河本来就发青,这下更像被抽了一层血。
“那方峻——”
“先别喊他。”
沈砚直接截断。
“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乱、你们急、你们继续顺着声音往里追。
“你们追,不是救人。”
“是往别人手里送。”
赵岳一下炸了。
“那难道就不管了?”
“管。”
“但不是你们去。”
“为什么不是我们?”
赵岳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已经带了火。
“我们是他同组,难道看着他死?”
“因为你现在再运一次功,就会先跪下。”
沈砚直接盯住他。
“你鼻血已经流了两次。”
“第一次在雷木林外。”
“第二次是在退到这里的时候。”
“口发闷,左肋刺,腿是热的,手却是凉的。”
“你现在还能站,不是因为你没事。”
“是因为你比后面那两个更能扛。”
“可也只多扛一会儿。”
雾里一下静了。
赵岳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因为沈砚说得一字不差。
赵岳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刚进谷的试药奴,连脉都没搭,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刚才毒翻到哪一步看穿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先起的不是服。
是发毛。
因为人在快死的时候,最怕碰见一个一眼就把你看透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指挥。”
赵岳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顶回去。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住了。
可陆青忍不住了。
“凭什么听你的?”
“你就算真拿着医役牌,也还是个试药奴!”
“齐师兄都躺在这儿了,你一句话就让我们分开,万一你是——”
“万一我是做局的人?”
沈砚直接接过他的话。
陆青一下噎住。
沈砚看着他,声音平淡。
“我要是真和他们一伙,你们现在已经顺着声音继续往里追了。”
“而不是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
陆青脸色一白。
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因为此刻场上,只有沈砚一个人看得懂他们到底怎么死。
沈砚抬手,点着他们四个。
“先分。”
“赵岳,你和宋临,把齐修远抬去最近的冷泉点。”
“周河、陆青,互查后颈、锁骨、袖口。看有没有针孔,有没有异味。”
“还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雾更深处。
“谁都不许再追方峻。”
赵岳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你疯了!”
“他一个人在里面,再不追,他死定了!”
“你们追,他死不死不知道。”
“你们一定先死。”
沈砚声音很淡。
“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继续顺着声音往里追。”
“你们进去,不是救人。”
“是往别人手里送。”
宋临的脸色一下更白了。
她先前也听见了雾里的求救声。
现在再往回想,背后全是凉意。
赵岳牙咬得发紧。
“那方峻怎么办?”
“我去找。”
“你?”
赵岳盯住他,“你一个人去?”
“对。”
“你刚才自己都说不能追。”
“你们不能。”
沈砚抬眼看他。
“我能。”
这三个字一落,雾里静了一下。
不是狂。
是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赵岳心里那点火,反而被压住了。
因为他突然明白,沈砚不是要逞。
是现在这队里,只有他知道对面是怎么勾人的。
只有他进去,才不是被牵着走。
沈砚没给他们继续争的时间,直接蹲下,从怀里摸出断灵砂,点在齐修远掌心、喉结、心口三处。
又扳开他牙关,把水囊里剩下那点冷泉水压了进去。
动作快,准,也狠。
齐修远本来乱冲的口,先是一抖,接着猛地往上顶了一下,像是整个人要当场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