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谷弟子脸色刷地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试炼印记……灭了一个!”
谷口众人,齐齐心头一沉。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顾玄眼中意暴涨。
沈砚却没回头。
他只是握紧那块巡谷医役牌,身形一闪,直接冲进了那道黑色门缝。
阵纹闭合的前一瞬。
谷中风雾倒卷。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雾里那个第一个倒下的人,穿的,不是普通试炼弟子服。
而是内门执事弟子才配穿的赤纹衣……
炼谷内,天像压下来了。
谷门在身后彻底合拢时,外头的风雨声也跟着断了。
不是慢慢变小。
是一下没了。
四周只剩雾。
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带着冷,也带着一股发木发腥的味。
雾里偶尔有一点细碎电光闪过,打在黑树皮上,噼啪一响,又很快灭掉。
沈砚站在原地,只停了一息。
不是发愣。
是在记。
记谷门方向,记脚下黑石路的走向,记雾从哪边压过来,记左侧那片岩壁有没有回声,右边那道坡是往高处走,还是往低洼压。
因为从这一刻起,谷外帮不了他。
他一个人,一块巡谷医役牌,一袋断灵砂,一张谷中简图,还有进谷前,在谷口那几十息里狠狠出来的那点判断。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偏偏谷里,有接近三十个快死的人。
沈砚没再停,转身就往东侧冲。
刚才谷口阵盘上灭掉的第一枚试炼印记,就在东侧雷木林边缘。
那里离最近的冷泉点也近。
若有人先倒,附近还能动的,多半会先往那边退。
这不是碰运气。
是按人性走。
人一乱,一毒翻,一听见谷口传来的“停功、靠近冷泉”,本能一定是往最近、最熟、也最有水的地方靠。
所以第一处出事的地方,和第一批还活着的人,十有八九都在一条线上。
雾很重。
路边一棵棵雷木黑得发亮,树皮像被烧过,枝杈上偶尔跳出一点细碎电弧,噼啪作响。
寻常外门弟子只知道这种树会扰灵,会放电,会让经脉里的灵气跑偏。
可沈砚在谷口已经看明白了,今夜真正致命的,不只是雷木。
是雷木雾,撞上了第二批养脉散。
换句话说。
谷里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打斗。
是所有人还在按试炼的习惯运功、抢路、硬撑。
他才奔出数十丈,口就是猛地一翻。
体内旧毒、裂脉丹残链,再加上谷中的雷木雾,一起压了上来,像三股东西在经脉里互相撕。
喉头一甜,血腥气当场冲了上来。
沈砚脚下不停,抬手一抹,指腹上已经见了红。
识海中,冷音闪过。
【检测到高浓度雷木雾。】
【当前环境将持续抬高宿主脉冲性毒发概率。】
【建议:尽快靠近冷泉节点,降低外源。】
对他不利。
对那些服了第二批养脉散的人,就更不利。
他眼神一狠,速度反而更快。
前方雾里,很快显出一道倒伏的人影。
不是普通外门试炼服。
是赤纹衣。
沈砚脚下一停,立刻俯身。
这人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修为却明显比外门弟子高一截。
脸色灰白,鼻下带血,右手还死死抓着一块半碎的传讯玉——试炼谷往往设有内门执事弟子巡线,身上都带传讯玉,一旦哪段出事,谷口会先收到讯号。
而他现在的状态,像是倒下前还在硬撑着传信,只是没来得及把话送出去。
最刺眼的,是他脖颈下方那两道不同颜色的血线。
一道赤红,从口往上顶。一道青黑,从后颈往下沉。
沈砚眼神一紧,这就不对了。
若只是第二批养脉散在雷木林里翻毒,症状该是一股劲往上冲,不该上下两股一起拧。
上下同起,说明他体内不只一种东西在发作。
沈砚伸手一搭他腕脉。
乱。
不是一般的乱。
像几股药力、几层毒性、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外来,一起在抢经脉。
识海中,系统提示瞬间跳开。
【目标:齐修远。】
【身份判定:内门执事弟子。】
【状态:裂脉丹诱发毒、寒骨砂沉毒、雷木雾催发。】
【额外残留:引兽香。】
齐修远。
沈砚先记住了这个名字。
再记住了最后那三个字。
引兽香。
这不是治伤治病的东西。
是试炼谷里偶尔拿来偏移妖兽走向、或者把某片区域的妖兽先引开的。
说白了,是调兽用的。
一个负责试炼路线的内门执事弟子,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重的引兽香?
还没等他继续往下想。
前方雾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这边!”
“齐师兄在这边!”
“快!”
四道身影冲了出来。
不是一群状态完整的试炼弟子。
是四个已经开始出问题、却还在硬撑的人。
为首那人高大壮实,肩背宽厚,握刀的手很稳,可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后面跟着个女弟子,脸色白得厉害,脚下却还没散。
再后面两个,一个捂着肋下,一个脸发青,都是强撑。
这不是一队完好的人。
是四个已经开始翻毒、却还没倒下的试炼弟子。
为首那人一看见沈砚,眼神先是一厉,脚步却没立刻扑上来。
“你是谁?”
“巡谷医役。”
沈砚直接亮牌。
青铜医役牌一出,几人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他们死死看着沈砚手中的牌子。
后面那名女弟子的目光,忽然落到沈砚那身衣袍上。
灰黑。
旧。
袖口发硬,前襟和下摆沾着层层叠叠的药渍,成一片一片,像泼开的旧颜料。
那不是医堂弟子的衣服。
也不是试炼弟子的衣服。
她脸色一下变了。
“你不是医堂的人。”
旁边那人也反应过来。
“这衣服……你是药坊的人?”
赵岳盯着沈砚,声音沉了下去。
“巡谷医役,怎么会是个试药奴?”
“牌是真的,人不对。”
那个女弟子脸色发青,还是咬着牙往前顶了半步。
“封谷以后,医堂不进,放一个试药奴进来算怎么回事?”
“谁给你的牌?”
“你先把话说清楚。”
沈砚没跟他们废话,先看人。
活人不会撒谎。
他目光一扫,四个人的气息、站姿、脸色、手指、喉结起伏,全进了眼里。
为首这个身体素质最好,最能扛,可已经扛到边上了。
女弟子腿有点软,但脑子还算清明。
后面那个捂肋下的,热冲已经往上翻。
另一个脸发青的,看着像寒,实际上是灵气被雷木雾和药力一起错了道,快假寒了。
都不轻。
沈砚看向为首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明显一愣,像是没想到这种时候先问的是这个。
“赵岳。”
“你们一组几个人?”
“五个。”
赵岳喘了一口气,指了指身边的人。
“她叫宋临。”
“后面两个,周河,陆青。”
“还有一个方峻,刚才听见雾里有人喊救命,追进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这样一落,人就清了。
赵岳这一组,原本五个。
现在回来的四个都在这。
少的那个,叫方峻。
沈砚抬眼。
“你们为什么退?”
赵岳脸色发沉。
“谷口传了话,让服过养脉散的人停功,往冷泉退。我们本来就在往这边走。”
“可半路上,方峻忽然听见雾里有人喊他名字,然后直接发疯了,还说前头有奖励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