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个空。
林渊的手指在稻草上划了几下，什么也没碰到。他又往里面摸了摸，还是空的。把枕头掀开，没有。把被子掀开，没有。把床上的稻草扒开，也没有。
他跪在床上，把枕头翻过来，被子抖了抖，稻草扒了个遍。没有。跳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把脸贴在地上，往里面瞅。只有灰和老鼠屎。站起来，把桌子搬开，凳子搬开，墙角那堆破衣服翻了一遍。没有。打开门看门后面，没有。推开窗户看窗台上，没有。
站在屋子中间，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玉佩不见了。昨天晚上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修炼完之后塞进去，用手按了按，确定放好了才睡的。还摸了摸，暖暖的。现在它不见了。
又把屋子翻了一遍。床板掀起来，看看下面。桌上的油灯拿起来，看看底下。墙上的钉子拔下来，看看钉眼里。没有，没有，没有。每翻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翻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找了。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口里撞。蹲下来抱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玉佩去哪儿了？昨天晚上放在枕头底下的，记得很清楚。修炼完之后，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三十六圈，出了一身汗。他把玉佩从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那些符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他摸了摸，暖暖的。然后塞进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确定放好了才睡。怎么会不见？
他闭上眼，把昨天晚上从后山回来之后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推开门，进屋，关上门，上门闩。坐在床上，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那些符文在油灯下转得慢了些。拿起玉佩，握在手里，修炼了三十六圈。灵力走完最后一圈，回到丹田。把玉佩塞进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躺下来，闭上眼睛。每一步都没错，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玉佩就是不见了。
站起来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看看桌上，没有。看看床上，没有。看看地上，没有。蹲下来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看。老鼠屎，稻草屑，灰。没有玉佩。他趴在那里，脸贴着地，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灰是灰色的，老鼠屎是黑色的，稻草屑是黄色的。没有绿色的，没有发光的，什么都没有。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老人说“快了”，然后玉佩就不见了。是那个老人拿走的吗？为什么要拿走？拿去哪里了？
想起后山那片竹林。禁地，雾气，墨竹。老人就坐在那里，在那块石台上，在雾气中。一定在那里。玉佩一定在那里。
推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能去。后山是禁地，进去就是逐出宗门。赵寒山说过，禁地不能进，进去了轻则罚杂役，重则逐出宗门。这句话他说了好几年，每年都说好几遍。不能为了一个玉佩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可是没有玉佩，什么都没有了。那是他这辈子捡到的最好的东西。比刘嬷嬷给的旧棉袄好，比老先生教的字好，比胖厨子多给的一勺菜汤好。它帮他修炼，帮他变强，帮他活着。没有它，他就什么都没有了。灵力会停在二十一，不会再涨。废脉会堵回去，周泰会追上他，柳元青会继续欺负他。他还是那个废物，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
站在门口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去，还是不去？去了，可能被逐出宗门。不去，永远失去玉佩。
太阳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照在脸上，烫烫的。又移走了，脸上凉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砍了的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想不出答案。
周泰来送饭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站在这儿什么？脸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啊。”
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周泰把碗放下，抓住肩膀。“你说话啊！你这个样子吓人知不知道？”
抬起头，看着周泰。想告诉他玉佩的事，想告诉他那是修炼的秘密，想告诉他那是变强的希望。嘴张开了，又合上了。不是不信任周泰，是这件事太大了。一枚能帮人修炼的玉佩，在青玄宗这种地方，比什么都值钱。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不光自己倒霉，周泰也会受牵连。柳元青会找他麻烦，赵寒山会没收玉佩，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宗门。不能连累他。他是唯一的朋友，不能连累他。
“没事。”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周泰盯着他看，“你这样子像没睡好？你这样子像丢了魂！”
没说话，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后山。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清。
周泰顺着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把碗塞到手里。“吃饭。吃了饭就有力气了。有力气了再去想。”
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凉的，米粒硬得像石子，咽下去刮嗓子。喝了两口，喝不下去了。把碗递回去。
周泰接过碗，没有走。站在门口，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渊，”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丢了？”
手抖了一下。
“我看你从早上就在翻东西，翻了一遍又一遍。你丢什么了？我帮你找。”
“没什么。”声音很轻，“一个旧布包。刘嬷嬷给的。”
周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留意着。要是看见了，我给你送过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渊，不管丢了什么，都别做傻事。东西丢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脚步声远了。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慌了。周泰说得对，东西丢了还能再找。得去找。不管能不能找到，得去找。
坐在床上，等着天黑。太阳从窗户的右边移到左边，从白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灰色。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窗外黑漆漆的。
站起来，推开门。外面很安静，周泰的屋门关着，灯没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往后山走去。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玉佩，也不知道那个梦里的老人会不会在那里。但必须去。那是他的东西。不能没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