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走了之后，屋里又安静下来。林渊坐在床上，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没有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枚玉佩上。那些符文在玉面上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他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没有停。林渊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石屋前面走过。长裙，长发，手里拿着一本书。苏瑶。内门弟子，冰灵，十七岁凝气八重。青玄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她怎么会来杂役弟子的住处？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多想。内门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泰那句话：“你甘心吗？”不甘心。那怎么办？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涸的河。变强不是一句话就能变强的。要练功，要打通废脉，要涨灵力值。要忍。忍别人不能忍的，吃别人不能吃的苦。
老先生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是吃苦就能成为人上人，是吃苦的时候还能忍住不哭，还能往前走，才能成为人上人。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玉佩。玉佩暖暖的。他把它攥紧了，像是攥着一个人的手。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让他安心。但他知道，有它在，他就不怕。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走，不管还要吃多少苦，他都不怕。因为这东西在陪着他。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的不是明天，是以后。他要把今天记住，把今天受的委屈记住，把今天吃的亏记住。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的拳头，他的手指，他的灵力。他要把它们变成力量。
第二天天还没亮，钟声就响了。林渊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玉佩，还在。他把玉佩塞进衣服最里面，推开门。周泰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把扫帚。他看了林渊一眼，没有说话。林渊接过扫帚，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门走去。
扫山道的时候，周泰特别安静。不骂人，不抱怨，也不说笑。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每一扫帚都像要把石阶上的冰刮掉一层。林渊跟在他后面，也低着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
扫到半山腰的时候，周泰忽然停下来。他站在山道边上，看着远处的天际。太阳刚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他的脸被阳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林渊，”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出人头地？”
林渊站在他旁边。“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能输。”林渊说，“我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泰转过头来，看着他。林渊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周泰忽然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一种很轻的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比大笑还真实。“行，”他说，“那我也不输。”
他转过身，继续扫地。这一次扫得快了，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变得急促，像有人在跑步。林渊跟在后面，也加快了速度。两个人把山道扫得净净。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青玄山上，把那些殿堂楼阁染成金色。
劈柴的时候，周泰抡起斧头，每一斧都用足了力气。木柴在他的斧头下裂开，断面毛糙，有木刺飞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林渊知道他跟什么较劲。柳元青，赵虎，赵寒山，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他没有说话，也抡起斧头。他的力气没有周泰大，但他劈得准。每一斧都劈在木柴最脆弱的地方，一斧下去，木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劈完柴，两个人去挑水。周泰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路。林渊走在后面，步子很稳，水桶里的水一动不动。走到厨房门口，周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渊的水桶。“你怎么做到的？”
“稳。”林渊说，“步子稳，肩膀稳，水就稳。”
周泰想了想，点了点头。他重新挑起水桶，放慢了步子。这一次，水洒得少了。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还真管用。”
林渊把水倒进水缸里。胖厨子正在炒菜，油烟呛人。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从锅里多舀了一勺菜汤倒进他们碗里。菜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子，几滴油花，比粥强多了。两个人蹲在厨房门口喝汤。周泰三口两口就喝完了。林渊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林渊，”周泰把碗放下，“你说柳元青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会。”
“那怎么办？”
“忍。”林渊把碗里的汤喝完，“现在忍，是为了以后不用忍。”
周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的山道，山道上有几个弟子在走，说说笑笑的。他们穿的衣服比杂役弟子的好，鞋也比杂役弟子的新。他们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扫山道，不用劈柴挑水，不用被人叫废物。他们是正式弟子。有功法练，有丹药吃，有灵石花。而他们什么也没有。
“林渊，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忍？”周泰问。
林渊把碗放下，站起来。“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林渊看着远处的后山，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但快了。”
周泰没有再问。他把碗收起来，两个人各自回了石屋。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急着修炼。他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桌上。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玉佩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符文在玉面上缓缓流转，像在呼吸。他把玉佩拿起来，放在掌心。玉佩暖暖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我会变强的。”他对着玉佩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会让那些人闭嘴。柳元青，赵虎，赵寒山，所有人。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忍。忍到我能打回去的那一天。”
他把玉佩贴在口，闭上眼睛。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竹林的沙沙声。他一个人坐在这间破石屋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枚玉佩。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的竹林里。但他知道，它在帮他。从捡到它的那天起，它就在帮他。砍竹子的时候帮他，劈柴的时候帮他，挑水的时候帮他，修炼的时候也帮他。它像一个人，在旁边陪着他。他不会让它失望的。他要把这条命练好，把这枚玉佩用好，把这条路走好。
他睁开眼睛，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他想的是一年后，两年后，三年后。他要把今天记住，把今天受的委屈记住，把今天吃的亏记住。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的拳头，他的手指，他的灵力。他要把它们变成力量。
远处，后山竹林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老人坐在石台上，看着山下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忍，”他的声音在竹林中响起，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能忍。能忍的人，才能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