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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扫帚在手里轻得像羽毛。

一上午就把整条山道扫完了,比平时快了半个时辰。周泰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叉着腰站在半山腰喘了半天。“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药?我跟都跟不上。”林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总不能说是因为昨晚通了一条废脉。

劈柴的时候更明显。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断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一口气劈了五十,气都不喘。旁边几个杂役弟子都看傻了,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大力丸?”另一个说:“我看他是走了狗屎运。”林渊装作没听见,继续劈。

挑水的时候,一口气挑了十担,肩膀不红不肿,气都不带喘的。胖厨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倒进水缸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小子最近力气见长啊。”从锅里多舀了一勺菜汤倒进碗里,菜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子和几滴油花,比以前稠多了。端着碗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谢谢胖叔。”林渊说。胖厨子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这是他来青玄宗之后第一次叫别人“叔”。不是故意套近乎,是觉得胖厨子这个人不坏。虽然以前也叫他废物,但至少没打过他,没骂过他太难听的话。在这个地方,不欺负人就算好人了。

中午周泰端着碗来找他,两个人蹲在石屋门口吃饭。周泰的碗里是稀粥,林渊的碗里也是稀粥,但林渊的多了一片菜叶子。周泰看了一眼,没说啥,埋头喝自己的粥。

“林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突破了?”周泰喝完粥,把碗放下。

“嗯。第三条通了。”

“第三条?”周泰瞪大了眼睛,“你这才几天?第一条通了不到十天,第三条就通了?”

“第三条在肩膀后面,比前两条难。”

“那你现在灵力值多少了?”

“二十九。”

周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来青玄宗两年了,灵力值才六十七。林渊来了不到一个月,就从二十一涨到了二十九。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就能追上他了。

“你那个改法真这么厉害?”周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嗯。”林渊把碗里的粥喝完,“你练得怎么样了?”

“第一条还没通。”周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每天晚上都练,但就是冲不过去。灵力走到膻中就卡住了,怎么都推不动。”

“别硬推。”林渊说,“硬推容易出事。先让灵力在膻中前面停一会儿,等它自己稳了再推。像水一样,先让它流过来,再让它流过去。”

周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下午没有去演武场。关上门,坐在床上,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玉佩在掌心暖暖的,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举到眼前仔细看,有些符文能认出来——是上古的文字,老先生教过一些。但大部分都不认识,弯弯曲曲的,像蛇,像虫子,像一团乱麻。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认出来。把玉佩放下,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枚玉佩是谁放在后山的,也不知道那些符文是什么意思。但这枚玉佩是他的了。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从哪里来,不管它有什么秘密,都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这是这辈子捡到的最好的东西。比刘嬷嬷给的旧棉袄好,比老先生教的字好,比胖厨子多给的一勺菜汤好。因为这东西能帮他变强。

把玉佩贴在口,闭上眼睛,开始冲击第四条废脉。第四条在腔里,靠近心脏。在纸上画这条线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疼,是怕死。经脉这种东西,通了就是通了,断了就是断了。断了就死了。

在孤儿院见过一个人,偷学了别人的功法,练岔了气,吐了三天血,脸白得像纸,差点死了。刘嬷嬷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是经脉裂了,养了半年才好。那人后来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再也没好利索。不想那样。

但不能不试。灵力停在膻中前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能感觉到灵力在那里跳动,像一颗心脏。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头顶落到了山后面。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玉佩的绿光在昏暗的屋子里越来越亮。那些符文在玉面上缓缓流转,像是在催他。

咬了咬牙,把灵力往前推。

灵力穿过膻中的时候,口一阵剧痛。不是酸胀,是从心脏深处炸开的剧痛,像有人拿刀子在他口剜。咬住嘴唇,没叫出声。嘴唇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滴在衣领上。灵力在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引导着灵力,不让它往心脏的方向走,只让它沿着那条废脉走。那条废脉在心脏旁边,细得像一头发丝,灵力每走一寸,口就疼一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灵力终于走完了那条废脉,回到了丹田。

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口还在疼,但不是那种剧痛了,是一种闷闷的疼,像被人打了一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现手心里全是血——不是手的血,是嘴唇的。咬破的不只是嘴唇,还有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又咸又腥。

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又多了一些,灵力值从二十九涨到了三十二。凝气一重中段。

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笑了。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笑。因为又变强了。虽然只有三点灵力值,但每一点都是拿命换来的。值得这点灵力值,配得上这点灵力值。

把玉佩放在桌上,靠在墙上,等那阵疼过去。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脸上。把玉佩拿起来,放在掌心。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符文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把玉佩贴在口,那股温热从口蔓延到全身,像是在给他疗伤。口的闷疼慢慢轻了,嘴唇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一角沾着发黑的血迹,嵌在符文的沟壑里,怎么都擦不掉。以前觉得这血迹是别人的,是玉佩以前的主人的。现在不这么想了。觉得这血迹是自己的。不是现在流的血,是将来的。总有一天会流很多血,会受很多伤。但这枚玉佩会陪着。会帮他疗伤,会帮他变强,会帮他活着。只要它还在,就不怕。

把玉佩塞进衣服最里面,贴着口。玉佩贴着皮肤,暖暖的,像一个人的手捂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把手攥紧,又松开。

想起老先生说过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不是吃苦就能成为人上人,是吃苦的时候还有人陪着,才能成为人上人。他的苦,这枚玉佩都看在眼里。它的温度就是它的回应。

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很黑,风很大,吹得打了个哆嗦。但口是暖的。

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后山。后山的竹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片黑色的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那片竹林看看,也不知道那个梦里的老人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但总有一天会去的。等变强了,等不再是废物了,一定要去那片竹林看看。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看看那个梦里的老人是不是真的在等他。

关上门,回到床上,躺下来。这一次没有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握在手里,贴在口。玉佩暖暖的,像一颗心脏在跳。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和玉佩的温热,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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