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巷的夜,凉得浸骨。金银酒馆早早落了门,堂屋里只留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勉强拢住墙角那柄锈剑,剑鞘上的蓝宝石骑士团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藏着一股冷硬的、属于战场的锋芒。
兰晋坐在柜台后,指尖捻着一枚磨边的晶币,目光却黏在那柄剑上,久久未动。
屋角的上下铺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兰丁睡熟时眉头还微蹙着,想来白里又在为学堂的达斯特教习憋气,弗罗拉的小身子蜷成一团,像只被裹在软草里的安稳小猫。
这般安稳,是他用十几年的隐姓埋名换来的,也是他兄长兰岳用性命护下的。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吹得油灯苗轻轻晃了晃,映得兰晋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恍惚间,那影子竟与记忆里另一道挺拔的身影重叠,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兄长爽朗的笑,一声 “阿晋”,喊得他心头发酸。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奥拉星还未被达斯特的铁蹄践踏,蓝宝石骑士团还是奥拉星最耀眼的光,是守护帝国的最后一道屏障。而他和兄长兰岳,还是东都老巷里两个怀揣着骑士梦的少年。
他总记得兰岳站在征兵告示前的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里满是炽热的光。那时候,谁不想成为蓝宝石骑士团的一员?谁不想执剑守护自己的家国?
只是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这份梦想,会让他们兄弟二人走上一条满是血与泪的路。也从没想过,那柄如今蒙尘的骑士剑,会成为他余生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牵绊。
兰晋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柜台下藏着的一枚褪色团徽,正面刻着展翅的雄鹰,背面是他和兰岳的名字,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
那些年少的热血,那些军营的晨光,那些蒙卡团长既严厉又惋惜的目光,还有审核官那句带着疼惜的呵斥,全都涌了上来,堵得他口发闷。
油灯苗又晃了晃,映着锈剑的影子,像极了当年军营里那盏永远亮着的马灯,亮在他和兰岳的营房前,亮在无数蓝宝石骑士们的心头。
只是那盏灯,终究是灭在了达斯特的炮火里,像奥拉星曾经的荣光,碎在了漫天硝烟中。
兰晋的兄长名唤兰岳,比他年长五岁,打小就护着他。那时的兰家住在奥拉星东都的老巷里,父母皆是普通的手艺人,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和睦。
兰岳自小生得挺拔矫健,性子爽朗仗义,身手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大截,街坊邻里都说这孩子天生是当兵的料子。
而兰晋,自小就体弱,更要命的是左小腿天生略有畸形,跑起来不如常人稳当,这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缺憾 —— 他和兄长一样,打小就向往蓝宝石骑士团,想做执剑守家国的骑士,可这副身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断了他的念想。
达斯特的阴影初现之时,奥拉星边境已时有摩擦,战火的味道渐渐弥漫。为了抵御外敌,蓝宝石骑士团开启了建团以来最大规模的扩招,征兵告示贴满了东都的大街小巷,红底黑字的 “守卫帝国,誓死抗敌” 八个字,成了所有奥拉少年的执念。
兰岳那时刚满十八,二话不说就报了名。他本就底子好,又肯吃苦较真,征兵考核的徒手格斗、兵器演练样样名列前茅,顺顺利利拿到了蓝宝石骑士团的征兵资格。
拿到资格的那天,兰岳攥着那张烫金的纸,一路跑回老巷,一把抱住兰晋,笑得眉眼弯弯:“阿晋,哥成了骑士团的人了!以后哥护着你,护着咱们兰家!”
兰晋看着兄长手里的资格证,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兄长得偿所愿,酸的是自己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 —— 征兵告示上清清楚楚写着,身体残缺者,一概不予录取。他的左小腿,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可那时候的兰晋,心里的骑士梦早已生了发了芽。
兄长能去,他为何不能?
哪怕身子有缺憾,哪怕要比别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哪怕......
死在战场上......
他也想和兄长一起,站在守护奥拉星的阵线上,想和兄长一起,成为蓝宝石骑士团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