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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一兰丁传》 · 是麦麦不是麦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2

楔子:

卡奈落的陷落,不是在惊天动地的最后决战中完成的。

当达斯特第三集团军的总指挥克莱默,率领着最精锐的重装突击队,撞开奥拉古王宫“星辉圣殿”最后一道镌刻着蓝宝石家徽的合金巨门时,他预想中的景象并未出现。

没有蓝宝石骑士团残部玉石俱焚的冲锋。

没有第六十九代麦哲伦议长端坐于“万源王座”之上,以奥拉之辉做最后殉爆的悲壮。

甚至没有王室成员、贵族大臣们绝望的哭嚎或颤抖的投降。

他看到的,是一片超越了战争与征服所能定义的、纯粹由内而外崩坏的疯狂。

宏伟的圣殿内部,昔流淌着柔和星辉能量的穹顶此刻黯淡无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血腥,以及另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粘稠“杂音”,让即使心如铁石的达斯特士兵都感到一阵反胃和莫名心悸。

昔高贵优雅的奥拉贵族们,此刻如同最卑劣的野兽。

他们有的在撕咬同伴的喉咙,眼中闪烁着被放大到极致的、对生存的贪婪;

有的用华丽的权杖或随手捡起的碎骨,疯狂敲打着自己的头颅,满脸是被无形恐惧吞噬的扭曲;

有的则匍匐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王座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狂喜与痛苦的呓语,仿佛在朝拜某种不可名状的邪神。

华服被撕烂,珠宝散落一地,浸泡在血泊与各种可疑的体液里。

更远处,身着残破蓝宝石盔甲的骑士,或徒劳地攻击着粗大的殿柱,或在自相残,脸上是同样的、被某种东西彻底“点燃”和“扭曲”后的狂乱。

这不是战场。

这是心智的屠宰场,灵魂的疯人院。

克莱默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最终,定格在那圣殿最深处的、高大的“万源王座”之上。

王座没有空着。

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第六十九代麦哲伦议长,奥拉星名义上最后的统治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庄重的、绣有星轨与神木纹章的议长袍服,头戴简约的银冠。但袍服上沾染着不知是谁的、已经发黑的血迹,银冠也歪斜了。

他就那样坐着,背脊甚至挺得很直。但当你将目光投向他脸上时,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恐惧。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离得极近、且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充满绝望、低语、诅咒和混乱信息的碎片。

克莱默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示意最精锐的“影袭者”部队,在远处布下多重隔绝力场,将王座区域暂时封锁。

然后,他接通了与后方总指挥部,以及远在同步轨道的黑王子座舰的通讯。

“殿下……王宫已控制。但目标人物麦哲伦……状态异常。现场情况……建议转为最高等级收容观察。

另,我将与北冥家族的代理人尽快会面。”

他提到了“北冥”。在战前的情报和秘密接触中,五大守护家族之一的北冥家,是唯一一个在最后时刻传递出模糊意向,并表示“可以代表奥拉残余势力进行有条件谈判”的家族。

现任家主北冥震,一个以沉稳和务实著称的男人,此刻或许是理清这团疯狂乱麻、也是结束这场战争的关键。

......

会面在圣殿外一处尚未被疯狂波及的偏殿进行。

“克莱默总指挥。” 北冥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战败者的卑微,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北冥阁下。” 克莱默省略了所有虚礼,目光如刀,“里面发生了什么?贵国麦哲伦陛下……”

“一种……来自古老星穹之外的‘回响’,在最后时刻捕获并扭曲了这里。”

北冥震的回答避开了具体描述,却明确指向了某种超越当前理解范畴的、可怖的“外力”。

“陛下……已无法代表奥拉星的意志,甚至可能已不再是‘他’自己。”

“蓝宝石骑士团主力尽丧,各地零星抵抗在贵军铁蹄下亦无意义。”

“继续这场战争,除了让这片土地流淌更多无谓的鲜血,别无益处。”

他顿了顿,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暗色金属打造、表面镶嵌着一颗已然黯淡无光的蓝宝石的方形卷轴盒,双手平举,动作庄重如举行某种仪式:

“我,北冥震,以北冥家族当代家主之名,并在此刻,代表奥拉星之合法秩序与理性。”

“在此,向达斯特帝国黑王子殿下,及帝国远征军,提出有条件终止敌对状态,并接受帝国‘保护与管理’之请求。”

卷轴盒被打开,里面是一份以奥拉古语和达斯特通用语双语书写的、条款详尽的文书。

核心只有一句:奥拉星,自旧历293年起,自愿置于达斯特帝国庇护之下,其防务、外交及部分资源管辖权,移交帝国行使。

这是一份投降书,也是一份殖民协议。以最正式、最冰冷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星际文明的终结,与一个殖民纪元的开始。

随后几年,达斯特人迅速建立了殖民政府,奥拉星原五大行政区,以克莱默为总区长,扶植本土附庸势力,开始了系统的资源掠夺与文化同化。

然而,卡奈落圣殿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并未随着麦哲伦的离奇“沉寂”而彻底消失。

起初是零星的自残、斗殴,理由荒诞不经。接着是成建制的小队陷入集体幻觉,对空无一物之地疯狂开火。

甚至有军官在晋升仪式上突然癫狂,屠戮同僚……调查均指向同一种非物理、非已知灵能的精神污染。

达斯特人震惊了。

他们动用最先进的探测技术,追溯这股力量的源头。

最终,在阿尔法星系边缘,一片被重力异常和空间乱流包裹的宙域,锁定了一个巨大、残破、散发着与卡奈落“疯狂”同源波动的古老能量构造体。

帝国最高科学院将其紧急标记,并赋予代号——上古神殿。

奥拉星,在殖民统治的铁幕之下,更被一层关于“上古神殿”与“邪念侵蚀”的、更加深沉的禁忌与恐惧所笼罩。

旧历293年,卡奈落陷落,奥拉星名存实亡。

而新的故事,关于抗争、生存、阴谋、救赎,以及面对那古老邪念的故事,在这片被殖民与恐惧双重笼罩的星土之上,才刚刚开始……

......

旧历改新历,万象更新

奥拉新历二百九十七年

当掌管星历、负责记账与纪年的历官写下这行字时,总会无奈地轻叹一声。这所谓的“新历”,从来不属于自由的奥拉星,它不代表新生,不代表希望,只代表奥拉在达斯特帝国的殖民铁蹄下,又屈辱而艰难地熬过了一年。

这已经是第四年了

奥拉星的版图以中心枢纽卡奈落大区为核心,向四方辐射出四大都域——东都、西都、临渊、凰北。权贵与达斯特驻军盘踞在中心地带,灯火璀璨,秩序森严,仿佛这片土地从未陷落。

而在东都区最边缘、紧邻临渊区的交界地带,繁华与秩序彻底断裂,沦为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有一条巷子。

风里永远飘着洗不掉的铁锈味,混着尘土、霉斑与廉价麦酒的气息,从巷头卷到巷尾,刮过斑驳的土墙、歪斜的木窗,也刮过行人脸上麻木的神情。

这里是锈铁巷。

午后的头昏沉。

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巷子正中央。

她不过三岁年纪,裹着一块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脏布,小身子瘦得像快要折断的草秆。脸上糊满泥污,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湿漉漉地眨着,望着来来往往、神色冷漠的行人。

没有亲人,没有声音,没有一个人为她停下脚步。

她的嗓子早已哭哑,只能发出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唧。走不动了,便蜷在金银酒馆破旧的门槛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昏昏沉沉,连发抖都没了力气。

像一只被全世界丢弃的小猫。

“哟,这没人要的小野种。”

粗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巷子里死寂的平静。

两个挎着刀、穿着达斯特军服的官兵,慢悠悠踱到近前。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蔑。

“带回去卖了,还能换两碗酒喝。”

其中一人弯腰,粗粝的手掌一把抓住女孩细弱的手腕。

女孩吓得浑身一僵,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恐惧得快要窒息。

就在这刹那——

“官爷留步。”

一声沉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声音,骤然了进来。

兰晋刚从面铺回来,手里还拎着半袋麦粉。瞥见这一幕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紧,几步跨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孩身前,脸上堆起和气的笑,伸手轻轻拨开那官兵的手。

“小孩子不懂事,乱跑出来,扰了官爷的兴致,是我的不是。”

官兵上下扫了他一眼。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身后不过是间破败小酒馆,一看就是底层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两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的孩子?少来这套,想捡便宜?”

兰晋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笃定得很:“是我侄女,父母不在了,跟着我过活。我正找她呢。”

“放屁!”

另一人猛地伸手推在他肩上,恶声威胁:“识相的就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兰晋踉跄半步,心头火气翻涌,却清楚得很——在锈铁巷,奥拉人碰到达斯特官兵,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压下怒意,悄悄伸手,摸向衣兜。

那里面,是他攒了许久、准备修酒馆桌椅的全部积蓄。

官兵见他动作,以为要拔枪,瞬间把手按在了腰间配枪上,眼神瞬间冷厉。

在这片土地上,达斯特人掉一个奥拉人,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兰晋却缓缓从兜里掏出了几枚晶币。

不多,却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将晶币递上前,脸上依旧带着无奈的赔笑:“二位官爷息怒,小孩子经不起折腾。这点薄钱,算我请二位喝杯茶,行个方便,放孩子一马。”

官兵捏着晶币掂了掂,对视一眼。虽嫌少,却也懒得为一个野种多生事端,揣进兜里,斜睨着兰晋,冷笑着丢下一句:

“算你识相。”

“你能救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

说完,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直到官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兰晋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门槛边那个快要昏过去的小女孩。

她被吓得不轻,小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怯生生地伸出脏乎乎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一细针,轻轻扎在兰晋心上。

他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污,放轻了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别怕,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小口喘着气,声音细若蚊蚋:

“弗罗拉……”

“弗罗拉。”兰晋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真好听。”

“以后,叫我晋叔。”

“我会帮你找家人。”

“在那之前——”

他轻轻抱紧了她,站起身,望向锈铁巷深处沉沉的暮色。

“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兰晋抱着小小的弗罗拉,一步步走进金银酒馆。

门外,锈铁巷的风依旧在刮。

可这间破旧小酒馆里,却第一次,多了一点软乎乎的、吹不散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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