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达斯特征税队把锈铁巷刮得净净,金银酒馆早已歇业,米缸见了底,连麦麸都快吃光了。往里飘着酒香的屋子,如今只剩下淡淡的、让人发慌的空荡。
天不亮,弗罗拉就悄悄起身。
她不敢声张,攥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轻手轻脚推开酒馆后门,往巷外荒地走去。
野地荒凉,风一吹全是枯黄色。大多野菜被人挖空,剩下的也蔫蔫的,半死不活,看着就不能入口。弗罗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卷边的枯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手心会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光。
那暖意很轻,像晨露,像呼吸。
枯蔫的野菜碰到那点光,竟一点点挺直了茎,叶片慢慢舒展,枯灰返青,不过片刻,就变得鲜嫩饱满,像是被雨水重新唤醒。
弗罗拉自己也愣住了。
她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这样——快要枯死的草、蔫掉的芽、被踩扁的野菜,只要她轻轻一碰,静下心,就能让它们活过来。
她不敢告诉别人,只当是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小本事。
如今家里快断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挖些野菜,用这点奇怪的力量,让它们变多、变嫩,带回家,给兰晋和兰丁充饥。
她蹲在野地里,小心翼翼地催生、采摘,不一会儿就攒了小半碗。嫩绿的野菜带着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子还能往下过。
“你在什么?”
兰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他也是早醒,见不到人,担心她出事,一路找了过来。看到那碗鲜嫩得不正常的野菜,再看她手心还没完全散去的微光,少年皱起眉,眼神里全是不解。
弗罗拉慌忙把手藏在身后,小脸发白:“我、我就是挖点野菜……”
兰丁没多问,只是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碗上:“以后别一个人来。”
两人一起回到酒馆时,兰晋已经站在院里等着。
他一眼就看到那碗鲜嫩得反常的野菜,目光落在弗罗拉微微发抖的手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屋门关好。
油灯昏黄,映得三个人的影子都静静的。
兰晋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吓人:“弗罗拉,你的手,刚才是不是亮了?”
小姑娘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承认:“我……我只是想让野菜活过来,想让大家有东西吃……”
兰晋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得从未有过:
“听着,弗罗拉。你这不是普通的本事,是木系治愈天赋,是奥拉星很少见的力量。”
“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用——除了我和兰丁。”
“尤其是不能让达斯特人看见。”
弗罗拉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为什么?”
“他们会把你当成怪物、当成试验品、当成可以利用的武器。”兰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刺骨,“一旦被抓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冷,指尖发凉。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点用来救野菜的本事,会引来身之祸。
兰晋转头,看向兰丁,眼神坚定:
“兰丁,从今天起,你陪着弗罗拉出去。她挖野菜,你放哨。不准离开她半步,不准让任何人靠近她。”
“她的本事,是我们酒馆最大的秘密。”
“守住她,就是守住我们一家人的命。”
兰丁站直身子,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叔叔。”
他走到弗罗拉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在说:别怕,有我。
那天之后,每一次外出,都是两人同行。
弗罗拉在隐蔽处催生野菜,兰丁站在不远处放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小橡树。
荒地上的绿光依旧悄悄亮起,
枯野菜变青,饿肚子的子,稍稍有了一点暖意。
只是谁都记得那句叮嘱——
天赋是恩赐,也是祸。
在达斯特的阴影下,越是特别,越要藏好。